深秋的冷风裹挟着雨丝,拍打在临时安全屋斑驳的玻璃窗上。
屋内没有开灯,只有窗外外滩偶尔划过的车灯,将陆廷舟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,投射在剥落的墙皮上。
严知意坐在一张破旧的折叠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手里攥着一枚硬币大小的金属碎片。
那是陆家嫡系信物——纯金袖扣的一角。
六天前,这枚刻着陆氏图腾的完整袖扣还戴在陆廷舟的左手上,象征着陆家的荣耀与掌控。
第二天,它被捏碎扔进酒桶,象征旧秩序的崩塌。
第三天,它出现在陆父书房的抽屉里,成为权力交接的筹码。
第四天,陈律师将其作为证据呈上法庭,试图定死罪名。
第五天,陆母将其吞入腹中,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完成最后的占有。
第六天,严知意看着它在高温下熔化成一滩浑浊的金液,彻底终结了那个时代的虚伪。
而现在,这一格动了一格。
严知意从怀中掏出这枚残留的碎片。
它是熔毁过程中未能完全化尽的核心残片,内侧依然清晰地刻着那个日期:2018年11月4日。
那是陆家资金链断裂前,第一笔非法转移的确切日子。
也是陆老爷子默许清洗异己的开始。
“你疯了。”
陆廷舟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靠在门框上,黑色的西装剪裁得体,却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。
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早已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死寂。
严知意没有看他,只是轻轻摩挲着那枚冰冷的金属碎片。
指尖传来的刺痛感,让她清醒。
“我没疯。”
她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“我只是在计算,如何让你输得更彻底。”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是警察,也不是保镖。
是陈律师。
这位向来机械公事公办的陆家法律顾问,此刻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他推开门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脸色苍白如纸。
“严小姐,”陈律师的声音干涩,带着几分机械性的僵硬,“警方已经介入。以涉嫌商业欺诈和销毁关键证据罪,准备对严家采取强制措施。”
他将文件放在桌上,纸张摩擦桌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同时,陆家董事会刚刚通过了破产清算程序。所有资产将被冻结,包括严氏名下所有的股份。”
严知意扫了一眼那份文件。
字体清晰,条款冰冷。
这是绝杀。
陆家不仅要切断与严家的联姻,更要将严父当年的罪行全部甩锅到严知意身上,利用她的“销毁证据”行为,坐实她的罪名。
而陆家自己,则通过破产清算,洗清债务,继续存活。
这就是陆廷舟的目的。
为了掩盖那笔非法转移,他需要严知意这个‘外人’成为替罪羊,或者彻底脱离关系,独自承担所有后果。
“所以,这就是你的计划?”
严知意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动作优雅,甚至带着一种残酷的礼貌。
陆廷舟看着她,眼神复杂难辨。
他想开口说什么,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。
恐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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