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像浓稠的沥青,瞬间灌满了许默的鼻腔。
霉味、铁锈味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、类似旧纸张燃烧后的焦糊味。
他踉跄着冲出电梯轿厢,皮鞋踩在潮湿的地面上,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掌心的圆形符号还在微微发烫,那是他刚刚用记忆换来的“通行证”。
但林医生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,扎进了他的太阳穴。
*顶层从来就不存在。*
*你看到的,只是你自己潜意识里的避难所。*
许默停下脚步,呼吸急促而破碎。
他试图调动大脑中的逻辑模块来解析这句话。
如果顶层不存在,那么妹妹的生命体征衰竭数据又是从哪里传来的?
如果这里是避难所,为什么空气中弥漫着真实的腐烂气息?
恐惧是一种生理反应。
多巴胺分泌异常导致的心悸,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肌肉紧绷。
他用这些术语强行压制住想要尖叫的冲动。
冷静。
必须冷静。
他抬起手,看向掌心的符号。
光芒正在减弱,就像即将耗尽的电池。
那是‘顶层门禁权限码’的最后一点余晖。
前五章里,这个代码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第一章,它显示为绿色,却被广播封锁;第二章,他发现它是虚假的镜像;第三章,它开始反向吞噬他的生物识别数据;第四章,他意识到需要以命换命;第五章,他用血重写了逻辑。
现在,第六章。
权限码彻底失效了。
因为它所指向的目标——那个所谓的“顶层大门”,已经因为概念污染而实体化消失。
它不再是一个需要破解的程序,而是一个不存在的概念。
许默握紧拳头,指甲嵌入掌心,疼痛让他确认自己还活着。
走廊很长,两侧是剥落的墙纸,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。
头顶的灯管滋滋作响,忽明忽暗。
每闪烁一次,就有一块墙皮脱落,砸在地上,扬起细微的灰尘。
他朝着走廊尽头走去。
那里挂着一个牌子:【妹妹的房间】。
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有人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。
许默的脚步越来越快。
即使忘记了父亲的脸,即使忘记了母亲的笑容,他对这个名字的反应依然剧烈。
心脏狂跳,肺部灼烧。
这是一种刻在基因里的本能,比任何记忆都更真实。
走廊尽头的门敞开着。
里面没有光。
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那黑暗仿佛在蠕动,像一只张开的巨口,等待着他自投罗网。
许默站在门口,没有立刻进去。
他侧耳倾听。
除了电流声,还有一种声音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像是水滴落在金属上。
又像是倒计时。
他掏出通讯器,按下通话键。
“林医生。”
没有回应。
只有沙沙的静电噪音,像是在嘲笑他的徒劳。
许默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进房间。
地板在他脚下发出呻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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