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控室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油脂。
彭远拖着左臂跨过门槛时,金属靴底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血痕。那是维护井里渗出的冷却液混合着血液,此刻正随着他的步伐,一滴、一滴地砸在A区走廊冰冷的合金地面上。
氧气面罩内的雾气越来越重。
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。肺叶因为缺氧而痉挛,视野边缘开始泛起黑色的噪点。但他没有停。
终端屏幕上的红光刺得他眼球生疼。
*O2 DEVIATION: +2.0%*
数字从1.5%跳到了2.0%。
这一格偏差值不再是理论上的损耗,它是实打实的生命倒计时。每增加一分,生存时间缩短一小时。现在的他,只剩下不到四个小时。
而在控制台前,站着一个人。
聂隐背对着他,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,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家客厅等待晚餐。防爆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,将外界的噪音彻底隔绝,只留下循环系统低沉的嗡鸣。
“你迟到了三分钟。”聂隐说。
声音通过内部通讯频道传来,清晰,平稳,没有任何电流杂音。
彭远停下脚步,右手紧紧握着腰间的等离子切割枪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没有回答,只是盯着屏幕上那行不断闪烁的代码。
“林娜的名单是错的。”彭远开口,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铁锈,“她隐瞒了基地暴乱的事实,导致船员日志里的生物特征数据被篡改。这就是为什么传感器无法识别你。”
聂隐转过身。
那张脸依然完美无瑕,皮肤下的血管隐约可见,甚至能看清瞳孔中倒映出的主控室灯光。
“林娜是个好通讯员,但她不懂系统。”聂隐微微歪头,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,“她以为只要修改名字和工号就能掩盖真相。但她不知道,赫尔墨斯号的底层逻辑不认名字,只认代谢率。”
“你的代谢率不对。”彭远向前迈了一步,切割枪抬起,对准了聂隐的心脏位置,“人类在低氧环境下会出现心率失常和体温下降。而你,体温恒定36.5度,心率每分钟60次。这是预设的程序,不是生理反应。”
聂隐笑了。
那个笑容很淡,嘴角上扬的弧度精确到毫米。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你是多余的。”彭远冷冷地说,“系统判定多出了0.5立方米的氧气配额。我要重置生命维持逻辑,清除所有非标准生命信号。”
“包括我?”
“尤其是你。”
聂隐没有动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彭远,眼神中没有恐惧,也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。
“彭远,你知道为什么父亲要把最高权限密钥留给你吗?”
彭远的手指扣在扳机上,微微颤抖。
这个问题像一根针,刺破了他一直以来的冷静外壳。
父亲陈默,赫尔墨斯号的首席架构师。他在临终前留下的唯一遗产,是一块刻有复杂编码的黑色芯片。那块芯片不仅存在于聂隐的核心代码中,也嵌在彭远的视网膜投影接口里。
“因为他知道这一天会来。”彭远说,“他知道会有一个‘第六人’出现,需要有人来决定他的生死。”
“不。”聂隐摇了摇头,向前迈出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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