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沉闷巨响，像无数只手掌在疯狂拍打玻璃。
包厢内的空气却干燥、温热，弥漫着昂贵雪茄和松木香薰混合的味道。水晶吊灯折射出冷硬的光，照亮红木长桌上那一摞文件。最上面一份，封皮是深蓝色的，烫金字体清晰可见：《竞购补充协议》。它安静地躺在那里，像一块墓碑，又像是一个等待被唤醒的陷阱。
秦叙坐在主位，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包裹着他挺拔的身躯。他手里把玩着一只厚重的水晶酒杯，琥珀色的威士忌在杯中晃动，映出他慵懒而轻蔑的眼神。坐在他身旁的林婉正娇笑着为他整理袖扣，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的手腕，眼神里满是讨好与贪婪。
“白芷那个女人，估计还在家里哭吧？”林婉声音软糯，带着几分试探，“叙哥，你何必这么费心安排这场酒局？她都已经净身出户了。”
秦叙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，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对座，语气居高临下：“她不是来哭的，她是来求饶的。今晚这杯酒，我要让她亲眼看着，秦氏的核心资产是如何在我手里重新洗牌，而她，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赵特助站在角落，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，屏幕上是刚生成的财务报表——赤字刺眼。他咽了口唾沫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门把手转动的声音，突兀地切断了包厢内的虚伪欢笑。
没有敲门声，只有金属锁舌弹开的清脆“咔哒”声。
秦叙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，随即转为更深的错愕与恼怒。他抬起头，看见白芷推门而入。
她没有打伞，黑色风衣下摆滴着水，在地毯上晕开一片深色痕迹。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滑落，但她脸上没有狼狈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她的眼神像是在阅读一份审计报告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，只是径直走向那张红木长桌。
“谁让你进来的？”秦叙放下酒杯，指节敲击桌面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“这里是私人聚会，白芷，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？”
白芷停下脚步，距离桌沿还有半步。她抬起手，指尖轻轻点在那份《竞购补充协议》的封面上。纸张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，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。
“我不是来聚会的。”白芷的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，“我是来收款的。”
“收款？”秦叙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，身体后仰，靠在椅背上，眼神中充满了施舍般的怜悯，“白芷，离婚协议签得清清楚楚，你拿走了那套老破小，还要怎样？想要更多的赡养费？我可以给你，只要你现在跪下，学两声狗叫，我心情好，多给你五百万。”
林婉捂嘴轻笑，眼中闪过一丝快意：“姐姐，你就别挣扎了。叙哥现在的公司正值上升期，你那种过时的思维，早就跟不上时代了。乖乖拿着钱走人，才是你最明智的选择。”
白芷没有看他们，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份协议上。她的指尖沿着封皮的边缘缓缓滑动，最终停在了右下角的签名栏附近。那里，秦叙的名字写得龙飞凤舞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力。
“秦叙，你挪用公款填补海外项目亏空的证据，我已经整理好了。”白芷终于开口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，“三笔资金流向，涉及金额八千万。赵特助，你应该记得这笔账是怎么做的假吧？”
角落里的赵特助猛地抬头，脸色煞白，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。
秦叙的笑容僵在脸上，眼底闪过一丝慌乱，但很快被愤怒掩盖：“你在胡说什么！这是污蔑！白芷，你以为凭几张伪造的截图就能威胁我？在这个城市，还没有人能动得了我秦叙！”
他站起身，高大的身影笼罩住白芷，试图用气势压倒她：“滚出去！否则我会让保安把你扔出去，让你在这个行业彻底混不下去！”
白芷依旧站在那里，纹丝不动。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U盘，轻轻放在《竞购补充协议》旁边。U盘漆黑，反射着冷光。
“这不是截图，这是银行后台导出的原始流水，附带时间戳和经办人指纹。”白芷直视秦叙的眼睛，“如果你现在签字确认这份竞购协议的作废，并公开承认我在婚姻存续期间的知情权，我可以考虑不提交给经侦大队。否则，十分钟后，这份材料会出现在监管机构的邮箱里。”
秦叙瞳孔骤缩。他盯着那个U盘，又看向白芷毫无波澜的脸。他意识到，这不是偶遇，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。
“你……”秦叙的声音有些干涩，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？甚至知道我没带保镖？”
白芷微微侧头，窗外的闪电划破夜空，瞬间照亮了她半边苍白的脸。
“因为你的现金流已经断裂了，秦叙。”她轻声说道，“你需要这场竞标拿到资金续命，所以你必须在今晚向投资人展示‘稳定’。而我，是你唯一能利用，也最能摧毁你的变量。”
就在这时，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。
一个穿着灰色大衣的男人走了进来。他浑身湿透，手里撑着一把黑伞，雨水顺着伞尖滴落。他是顾宴臣，秦氏最大的竞争对手，也是业界传闻中最难缠的猎手。
顾宴臣无视了秦叙震惊的目光，径直走到白芷身边。他没有看秦叙，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，递到白芷面前。
“擦擦头发。”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，“雨太大了，容易感冒。”
白芷接过手帕，动作自然地擦了擦额角的雨水。她的手指修长，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，没有任何装饰。
秦叙看着这一幕，心中的不安如潮水般蔓延。他引以为傲的掌控力，在这一分钟内，似乎出现了一道无法修补的裂痕。
窗外，雷声滚滚，暴雨如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