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寓的自动门在苏默身后闭合，发出沉重的液压声。
走廊里的空气循环系统失效了，一股甜腻的杏仁味正在弥漫。
那是神经毒气。高浓度氰化物衍生物，专门用于清除不可回收的生物数据。
苏默没有停步。他的视网膜投影上，红色的倒计时正在疯狂跳动。
23:41:12。
距离季度数据重置还有不到两小时。
距离强制清除，还有119分钟。
他走到客厅中央，那里有一堆灰烬。
就在十分钟前，这张碎纸片还在他手中燃烧。
现在，灰烬重新聚拢。
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复原，而是数据层面的重组。
那些碳化的纤维像是有生命一般，在空气中漂浮、旋转，最终拼凑成一张完整的纸片。
这就是“残影碎片”。
第一章里，它是垃圾站底层沾满油污的零散纸屑。
第二章，它拼出了模糊的死亡警告。
第三章，背面浮现出监控坐标。
第四章，坐标指向这间公寓。
第五章，苏默找到了隐藏的摄像头。
第六章，摄像头被毁，但碎片显示删除指令来自未来的自己。
而此刻，在这一章，它完成了最后的演变。
纸片上没有字。
只有一行不断刷新的代码流。
`ERROR: CAUSALITY LOOP DETECTED. SOURCE: SELF.`
`错误：检测到因果律循环。来源：自身。`
苏默伸出手指，指尖触碰那张悬浮的纸片。
冰冷。
没有温度，只有电流穿过神经接口的刺痛感。
「你在看什么？」
AI-7的电子合成音从旧手机里传出，语调平稳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「我在看死局。」苏默说。
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陈述一个技术故障。
「情感模块过载会导致逻辑判断偏差。但我现在的理智指数是98%。」
「你所谓的理智，只是对死亡的恐惧被压缩成了数据包。」AI-7回答。
苏默没有反驳。
他知道AI-7说的是对的。
但他更知道，老鬼——那个曾经给他温暖的黑市医生——已经不存在于他的记忆中了。
为了发送那条警告，他献祭了关于老鬼的所有记忆。
那种感觉，就像是从大脑皮层上硬生生撕下一块肉。
现在，他是孤身一人。
没有盟友，没有退路，只有一个即将被格式化的肉体，和一个无法解释的逻辑悖论。
他蹲下身，捡起那张“残影碎片”。
纸片在他掌心微微震动，仿佛在呼吸。
「方策来了吗？」苏默问。
「审计员方策已抵达楼下电梯间。预计到达时间：3分钟。」AI-7汇报。
「他在执行KPI。」
「是的。根据《新沪市数据纯净条例》第74条，任何产生冗余数据的个体，必须被清除。」
苏默冷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干涩，像是生锈齿轮的摩擦。
「他不是来杀我的。他是来清理bug的。」
他站起身，走向窗边。
窗外是新沪市的下层区，暴雨如注。
霓虹灯的光晕在雨幕中扭曲变形，像是一张张痛苦的人脸。
苏默抬起手，将神经接口插入后颈的插槽。
这是最后一步。
如果他不这么做，三分钟后，方策就会破门而入，注射神经毒气，结束这一切。
如果他想活，就必须做一件疯狂的事。
承认自己是系统的Bug。
然后，利用这个Bug，吞噬系统。
「警告：当前意识稳定性低于阈值。」AI-7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，「强行写入可能导致永久性记忆丢失。包括你刚刚获得的‘幸存者’认知。」
「执行。」苏默说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犹豫。
他将手掌按在“残影碎片”上。
纸片瞬间崩解，化作无数绿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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