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的空调出风口发出低频的嗡嗡声，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。
沈清坐在长桌尽头，手指摩挲着那份《并购案底稿》的硬壳封面。
纸张边缘已经磨损，那是过去六章里，它从她的包、会议桌、林振宇手中、律师面前、媒体镜头下，最后被锁进档案室又偷带出来的痕迹。
此刻，它就在她手里。
温热，沉重，带着血腥气。
对面，林振宇整理了一下深灰色西装的袖口。
纯金领带夹在冷光下折射出刺眼的亮斑。
他戴着那枚公司印章戒指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，节奏缓慢，像是在给死刑倒计时打拍子。
「沈清，」林振宇笑了，嘴角勾起一抹居高临下的温和弧度，「你以为拿出这份旧纸堆，就能翻盘？」
他的声音优雅，带着误导性的反问。
「董事会只相信数据。而数据，»他指了指投影幕布上那些完美的曲线，«是真实的。」
沈清没有看他。
她的目光落在陈伯年身上。
这位独立董事正慢条斯理地煮茶，紫砂壶嘴冒出的白雾模糊了他浑浊的眼神。
他知道底稿里有猫腻。
他也知道自己在收受贿赂。
但他选择了沉默，用一句「静以修身」来粉饰太平。
沈清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墨味和即将崩塌的信任气息。
她翻开底稿。
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拆解一颗炸弹。
第一页。
第二页。
直到第五页。
那里有一处不起眼的折痕。
以及，一行被刻意掩盖的签名。
「你所谓的真实，建立在谎言之上。」沈清开口。
声音不大，却像审计师核对账目般精准、冷静，不留余地。
林振宇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随即，他嗤笑一声：「荒谬。当年的项目失误，是你管理不善造成的。这是共识。」
「不是管理不善。」
沈清抬起眼，瞳孔里是一片死寂的深渊。
「是代码病毒。」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，投入了原本凝固的水面。
林振宇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。
陈伯年煮茶的手微微颤抖，一滴茶水溢出壶嘴，落在桌面上，晕开一朵深色的花。
「你说什么？」林振宇的声音依旧平稳，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沈清将底稿推到桌子中央。
纸张摩擦大理石台面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「你看这里。」她指着底稿附件里的服务器日志截图，「2019年11月4日，凌晨两点。系统后台有一个非授权的IP地址登录记录。那个IP，属于公司内部的测试服务器。」
「更重要的是，»沈清的目光如刀，«这个IP的操作指令，导致了你所说的‘重大疏忽’——也就是我当年被指控的那个致命错误。」
「那不是意外。」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