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像潮水一样漫上来，先是听觉被无限放大。
雨声不再是远处的背景音，而是变成了某种巨大的、沉闷的撞击声，仿佛整座城市都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碎。金属轿厢内，空气凝固得如同胶体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潮湿泥土混合的味道。
林晚没有动。
她坐在那些伪装成煤炭的空纸箱上，背靠着冰冷的壁板。手指轻轻搭在膝盖上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她在等。等电梯重新启动，或者等死亡降临。
但首先来的不是救援，是声音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从头顶传来。那是继电器吸合的声音。紧接着，控制面板上那排熄灭已久的按钮，忽地亮起了几盏昏黄的灯。
24℃。
那个挂在角落里的老式温度计，玻璃管内的水银柱似乎颤动了一下。原本断裂的刻度线重新连接，显示的温度比刚才低了整整两格。
22℃。
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密闭空间里，恐惧让体温流失，也让这具老旧的铁盒子内部气压发生了变化。
林晚抬起眼，看向那扇紧闭的金属门。
门缝里透进一丝微弱的光，那是走廊应急灯的光芒。但这光很快被另一个身影遮挡住了。
沉重的脚步声逼近。
不是保安的脚步，那种脚步轻盈且带着警惕。这是赵强的脚步，拖沓、沉重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沼里。
林晚的手指收紧了。
她没有起身，只是微微侧过头，目光透过门缝的阴影，锁定了那个正在靠近的男人。
赵强手里攥着一把扳手，那是他刚才从物业工具箱里顺出来的。他的工装裤湿透了，紧紧贴在腿上，露出小腿上一道还在渗血的擦伤。那是林晚留下的“礼物”。
他没有哭嚎了。
这种沉默比之前的咆哮更让人不安。饥饿和脱水让他眼神浑浊，瞳孔涣散，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执拗。
“开门。”
他说。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砂砾。
林晚没有说话。
她看着他的眼睛，像是在看一件陌生的物品。
赵强举起扳手，狠狠砸向门缝边缘的缝隙。
“砰！”
金属发出刺耳的尖叫。
“我知道你在里面！你踩断了我的手指，抢了我的米！”赵强的吼声在狭窄的井道里回荡，带着回音，“你要是不开门，我就把这层楼拆了！我要让你也尝尝没饭吃的滋味！”
林晚依旧沉默。
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，却没有点燃。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，烟草干燥的气味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她知道赵强在虚张声势。
这栋楼的消防通道早在暴雨前就被封锁了，赵强根本出不去。他现在唯一的筹码，就是这扇门。
但林晚不在乎。
她需要的是时间。
电梯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不是故障的那种剧烈抖动，而是一种缓慢的、带有阻力的上升感。钢缆开始转动，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轿厢缓缓上升了一格。
大约十厘米。
然后，再次静止。
林晚看了一眼控制面板。楼层显示依然是1层。
但温度计上的水银柱，又往下缩了一格。
20℃。
停电前的最后时刻，空气变得更加稀薄。
“你想上去？”林晚终于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很轻，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却清晰得可怕。
赵强愣了一下，举着扳手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我家里断了三天水。”赵强说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乞求，但更多的是命令，“让我进去。我有电，我有电池。我们可以合作。”
林晚笑了。
那是一个极淡的、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