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VIP病区走廊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消毒水刺鼻的气息。头顶的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嗡声,像是一只困在笼中的野兽,喘息微弱却从未停歇。
孟廷深看着那扇紧闭的电梯门,镜面不锈钢墙面上,映出的不再是第一章里三人错愕的全景。此刻,镜子里只有他僵硬的背影,以及站在他身侧、脸色已经彻底扭曲变形的林悦。
那张脸,精致妆容下的五官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狰狞,嘴角向下撇着,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和即将爆发的怒火。
这就是他精心维持的体面。
就在三分钟前,他还以为自己能在这场“交接仪式”中全身而退。他以为只要带着林悦出现,只要在那张带有他名字的儿科挂号单面前保持沉默,就能把过去的一切烂账烂尾。
但他错了。
孟婉就站在那里。
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米色风衣,手里攥着一把透明雨伞,伞尖滴着水,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没有恨,也没有爱,只有一种让人心惊的冷漠。
「孟廷深,你还要在这里演多久?」
孟婉的声音不大,甚至可以说是平缓。她没有看孟廷深,而是低头整理了一下怀里孩子的衣领。那个叫豆豆的小男孩,此刻正紧紧抓着她的手,小脸苍白,额头上还挂着冷汗——那是昨晚高烧留下的痕迹。
孟廷深感到喉咙发紧。他想解释,想告诉她们这一切都是误会,想说他并没有抛弃她们,只是想给彼此一个体面的结束。
但他张了张嘴,发出的声音却干涩得像砂纸摩擦:「婉婉,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。」
「哪里是说话的地方?」林悦突然插话,声音尖锐,带着做作的娇嗔和毫不掩饰的讽刺,「孟先生,你的前妻带着野种堵在医院门口,这难道还不够公开吗?还是说,你想让伯母看看,你所谓的‘过去’有多不堪?」
野种。
这两个字像两记耳光,狠狠甩在孟廷深的脸上。
他的瞳孔猛地收缩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。他下意识地看向孟婉,想要从她脸上看到一丝被羞辱后的愤怒或羞耻。
然而,什么都没有。
孟婉只是淡淡地瞥了林悦一眼,那眼神轻蔑得仿佛在看一个小丑。随后,她转过头,轻声对豆豆说:「豆豆,叫叔叔好。」
豆豆抬起头,那双酷似孟廷深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不安。他看了看孟廷深,又看了看林悦,小手不安地绞着妈妈的衣角。
「爸爸……」豆豆小声嘟囔了一句,声音稚嫩,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走廊里。
空气瞬间凝固。
林悦的脸色瞬间煞白,随即涨得通红。她瞪大了眼睛,指着豆豆的手指微微颤抖:「你说什么?你叫他什么?」
孟廷深的心脏剧烈跳动,几乎要跳出胸腔。他看着那个孩子,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。离婚冷静期的那些日子,他忙于应付家族的压力,忙于处理公司的危机,忽略了太多东西。他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,以为只要切断联系,就能重新开始。
可他忘了,孩子是无辜的。
更重要的是,他忘了自己欠下的债。
「让他叫我爸爸。」孟廷深向前迈了一步,声音低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「婉婉,让我抱抱他。」
他伸出手,想要去牵豆豆的小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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