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武氏集团顶层会议室的恒温系统似乎失效了，冷气吹在皮肤上，却驱不散那股从地底渗上来的潮湿霉味。
江叙推开门时，陈秘书正站在门口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“江总，武先生……已经在等了。”陈秘书的声音压得很低，语速快得像是在背诵某种免责声明，“他说，今天的会议只谈规矩，不谈业务。”
江叙没有回答。
他整理了一下袖口，指尖触碰到那枚冰冷的铂金袖扣。
那是六年前林晚送他的礼物，也是如今他身上唯一还带着温度的东西。
他迈步走进会议室。
长桌尽头，武峥坐在那里。
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剪裁得体，一丝不苟地包裹着他瘦削的身躯。
他手里捏着一支万宝龙钢笔，笔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，发出有节奏的“笃、笃”声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又像是在审判。
“你迟到了三分钟，江叙。”
武峥没有抬头，目光依旧停留在面前的文件上。
“按照《婚后行为规范》第七条，公共场合的迟到属于情绪失控的前兆。”
他抬起眼，眼神像扫描仪一样，精准地捕捉到江叙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疲惫。
“这是否意味着，你的理智正在崩塌？”
江叙走到主位坐下，动作优雅而缓慢。
他没有辩解，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坐在武峥身侧的林晚。
林晚低着头，手指紧紧攥着裙摆。
她的耳畔，几缕碎发垂落下来，遮住了半边脸颊。
那是刚才在江氏会议上，被江叙指尖触碰过的地方。
此刻，那里还残留着并未散去的余温，以及一种近乎战栗的羞耻感。
“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”
江叙开口，语调低沉平稳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“武峥，如果你把精力都花在研究这种过时的条款上，恐怕武氏的股价早就跌穿了地板。”
武峥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里没有温度，只有居高临下的傲慢。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，轻轻推到桌子中央。
封面上印着几个烫金大字：《婚后行为规范·原件》。
江叙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。
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不是复印件。
那是六年前，他们签订协议时，由公证处存档的原始版本。
其中第七条被用红笔重重圈出：‘严禁在公共场合有任何形式的手部及头部接触’。
这一条，是为了防止联姻双方产生情感依赖，确保资产分割时的绝对理性。
也是武峥用来控制林晚的枷锁。
“你以为撕掉复印件就能逃避现实吗？”
武峥修长的手指划过那份原件，纸张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江叙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
“你想证明你对她还有感情，你想打破那些所谓的‘禁忌’。”
武峥抬起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“但你要清楚，这份规范书的原件，一直保存在我的保险柜里。”
“直到昨天下午，我才把它调出来。”
江叙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指节泛白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那张照片，那个关于“违约”的证据，一直掌握在武峥手里。
而他之前所有的试探，所有的隐忍，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。
武峥在等。
等他忍不住，等他失控，等他亲手撕毁那层虚伪的平静。
“看看这个。”
武峥将一份打印件扔在江叙面前。
那是一张监控截图。
画面模糊，但足以辨认。
那是六年前，林晚离开的那个夜晚。
暴雨如注。
林晚站在那扇门前，回头看了最后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