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废弃处理厂铁皮屋顶上的巨响，掩盖了远处传来的警笛声。
但崔明听不见雨声。
他的意识悬浮在一片漆黑的虚空中，四周是无数流动的绿色代码，像瀑布一样从头顶倾泻而下，又瞬间被深渊吞噬。
这里是公共网络的底层节点。
也是他刚刚“死”去的地方。
或者说，是他作为“崔明_01”彻底消散后的残留意识。
没有肉体。
没有痛觉。
只有一种冰冷的、被剥离的虚无感。
就像是被扔进绞肉机后，剩下的那团碎渣，还在试图拼凑成原来的形状。
【警告：检测到未授权意识重构】
【正在扫描生物特征……失败】
【身份ID：已清除】
红色的警告弹窗在他视野中不断闪烁，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剧烈的刺痛，仿佛有人拿着烧红的铁针，在他的神经末梢上反复扎刺。
崔明咬紧牙关——如果他还拥有牙齿的话。
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种疼痛。
他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一串数据流上。
那是他在爆炸前，强行上传的核心数据。
其中包含了一张排班表。
以及一行血红色的备注：
【第42条修正案，生效。】
【第一条指令：寻找下一个崔明。】
这行字，此刻正像一颗钉子，死死地钉在网络世界的入口处。
余主管的逻辑病毒锁住了上传端口。
那些黑色的蠕虫状代码，像是有生命一样，缠绕在那行红字周围，试图将其腐蚀、抹除。
如果不做点什么，这唯一的证据将在三秒内化为乌有。
而一旦证据消失，他就真的成了“不存在”的人。
连鬼都做不成。
崔明伸出由数据构成的手，抓住了那行红字。
触感粗糙，带着铁锈味。
不是比喻。
是真的铁锈味。
在这纯粹的数字世界里，感官错乱得像是一场高烧。
他能闻到阿鬼手术台上消毒水的味道，能感觉到余主管制服上笔挺的褶皱摩擦过皮肤的触感，甚至能尝到暴雨夜雨水混着泥土的腥气。
这些记忆碎片，正在侵蚀他的逻辑核心。
“你在找什么？”
一个阴郁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。
不是来自外部。
而是来自他自己的脑海深处。
阿鬼的声音。
那个地下黑市医生，生前植入在他神经接口里的追踪程序，此刻正像寄生虫一样苏醒过来。
它在啃食他的记忆。
为了获取算力，它必须吃掉一些东西。
“我在找源头。”
崔明低声说道。
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疲惫。
即使变成了数据，这种疲惫感依然如影随形。
“那条指令……是谁发的？”
阿鬼的笑声很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你以为你是发送者？”
“你只是个载体，小崔。”
“就像我当年给那些老板们换脑子一样，你只是把脏东西，传给了更多人。”
崔明没有反驳。
他知道阿鬼说得对。
但他更想知道真相。
那条指令，真的是来自未来的他吗？
还是说，这只是系统预设的一个陷阱？
如果是陷阱，那么发送者究竟想掩盖什么？
崔明不再犹豫。
他将所有的算力集中在一处，开始逆向追踪那行红字的来源地址。
这是违规操作。
违反了《员工手册》第七章第四条：禁止私自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