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敲打在霍氏大厦底部的玻璃幕墙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。
像无数只手指在急促地叩门,带着某种即将撕裂一切的焦躁。
岑晚站在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口,手机支架稳稳地立在台阶上。
红色的录制指示灯亮起,像一只猩红的眼睛,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。
直播间在线人数:3,450,000+。
弹幕已经不再是之前的狂欢,而是变成了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默与窥探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。
这是法院大楼特有的味道,冷静、疏离,却掩盖不住底下涌动的血腥气。
岑晚没有看屏幕。
她的目光穿过昏暗的走廊,落在前方那扇紧闭的双开木门上。
门后是调解室。
也是霍廷深最后的避难所。
还有三小时。
冷静期的最后三小时。
一旦时间归零,法律程序将自动完成离婚登记,她将彻底失去对霍家核心资产的追索权。
她必须在这之前,撕开霍廷深的伪装。
不是用法律条文,而是用人性。
“咔哒。”
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,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门开了。
霍廷深走了出来。
他穿着那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连袖扣都闪烁着冷冽的光。
他的脸色苍白,但眼神阴鸷,像一头受伤后仍在审视猎物的野兽。
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,林秘书低着头,双手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,指节泛白。
林秘书的额头上全是冷汗,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,滴在他昂贵的衬衫领口。
岑晚抬起手,轻轻调整了一下手机的角度。
镜头对准了两人。
“霍先生,”岑晚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“直播还在继续。外面的观众很关心,您刚才在法庭上提到的‘婚前协议’,究竟是怎么回事。”
霍廷深停下脚步。
他眯起眼睛,看向那个小小的红色指示灯。
那一瞬间,他眼中的阴鸷被一种极致的愤怒取代。
但他很快压了下去。
作为霍氏掌权人,他习惯了掌控一切。
即使在千万人面前,他也维持着那种令人窒息的体面。
“岑晚,”霍廷深的声音低沉、缓慢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,“关掉它。”
“为什么?”岑晚歪了歪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是因为害怕吗?还是因为……那份文件根本不存在?”
霍廷深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知道岑晚手里有东西。
在法庭上,法官已经指出了文件元数据的异常。
但那只是冰山一角。
只要他不承认,只要林秘书不开口,这就只是一个技术性的瑕疵,不足以动摇霍家的根基。
他需要林秘书站出来。
哪怕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解释,也能将责任推给下属的操作失误。
霍廷深侧过头,看向身后的林秘书。
他的眼神冰冷,像是在看一件随时可以丢弃的工具。
“林秘书,”霍廷深淡淡地说道,“把那份《婚前财产公证补充条款》的原件拿出来。告诉公众,这只是格式上的小误会。”
林秘书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,惊恐地看着霍廷深。
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哀求,仿佛在说:*别把我推出去。*
但在霍廷深冰冷的注视下,那丝哀求迅速熄灭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。
林秘书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咯咯声。
他缓缓伸出手,伸向那个黑色的公文包。
他的手在发抖。
抖得厉害。
公文包掉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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