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,抽打在霍氏大厦冷硬的玻璃幕墙上。
岑晚站在大厦正门外的台阶下,雨水顺着她的伞沿滴落,浸湿了鞋尖。她面前的手机支架红灯亮起,直播间在线人数刚刚突破十万。背景是灰蒙蒙的雨幕和那座象征着权力与金钱的钢铁巨兽。
“各位,我是岑晚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透过电流清晰地传进每一个戴着耳机的听众心里。没有寒暄,没有铺垫,只有陈述。
“今天是我和霍廷深的冷静期最后一天。在法律程序自动生效前的最后两小时,我想让大家看一样东西。”
她抬起左手,指尖捏着一份文件。
那是一份《婚前财产公证补充条款》原件。纸张边缘有些磨损,但上面的印章红得刺眼,墨迹清晰可辨。这是她在整理旧物时,从霍家老宅保险柜夹层里找到的唯一副本。
弹幕开始滚动,速度越来越快。
【那是霍太太?怎么在直播?】
【霍廷深不是说要离婚吗?这什么情况?】
【天哪,那文件看起来像是真的……】
岑晚无视了那些喧嚣。她只是平静地调整了一下角度,让镜头聚焦在那份文件上。雨声淅沥,掩盖不住直播间里逐渐升高的惊叹声。
保安队很快围了上来。黑色的雨衣像一道铁壁,试图隔绝她与外界的联系。
“这位女士,请立刻停止拍摄,离开公共区域。”领头的保安队长声音严厉,伸手就要去夺她的手机。
岑晚后退半步,伞面倾斜,挡住了他的动作。她没有挣扎,也没有尖叫,只是淡淡地说:“根据民法典关于隐私权和个人财产权的规定,我在公共场所展示个人合法持有的文件,并不违法。如果你们强行抢夺,就是妨碍公务和侵犯公民权利。”
她的语气平稳得像是在念一份说明书,不带任何情绪色彩。这种冷漠反而让保安愣了一下,手中的动作迟疑了半秒。
就在这半秒的间隙里,林秘书出现在了镜头边缘。
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,脸色苍白,眼神里满是慌乱。他对着镜头快速比划了一个手势,示意关闭直播,然后压低声音对岑晚说:“岑小姐,您这是在自毁前程。霍总马上就到,您现在回去,还能体面地签字。”
“体面?”岑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霍廷深把资产转移干净,让我净身出户,这就是他给的体面?”
林秘书张了张嘴,最终没有说话,只是焦急地看了一眼手表。
就在这时,大厦旋转门缓缓打开。
霍廷深走了出来。
他没有打伞,任由暴雨淋湿他那头一丝不苟的黑发。深灰色的西装被雨水打湿,贴在身上,勾勒出他挺拔却紧绷的身形。他手里拿着一支钢笔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千万双眼睛,包括直播间里的百万观众,都注视着他。
霍廷深走到岑晚面前,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,混合着雨水的潮湿气息。
“你疯了?”霍廷深的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他没有看镜头,只盯着岑晚的眼睛,“在这里闹,你想让霍家的脸面丢尽吗?”
“脸面?”岑晚举起那份文件,雨水打湿了纸角,但她握得很紧,“霍廷深,你藏匿这份补充条款,是想告诉我,我当初嫁给你,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掠夺吗?”
霍廷深的眼神阴鸷起来。他伸出手,想要去抓那份文件:“把东西给我。别逼我动手。”
“我不给。”岑晚侧身避开,同时对着镜头说,“大家请看,这份文件的签署日期,是在我们结婚登记的前一天。而霍先生声称,这是我们婚后的共同财产规划。到底谁在撒谎?”
弹幕彻底炸了。
【卧槽,婚前签的补充条款?这意味着什么?】
【霍廷深刚才想抢文件!】
【这哪里是冷静期,这是灭口现场吧?】
霍廷深深吸一口气,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。他转向镜头,声音依旧平稳,却多了一丝寒意:“这位女士可能误解了一些法律条款。这只是家庭内部的财务安排,并无恶意。请大家理性看待,不要轻信谣言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,但在岑晚眼中,那层伪装的体面正在崩塌。
就在霍廷深准备再次伸手时,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路边。车窗降下,露出陆景珩那张清俊的脸。他是业内知名的风险投资人,也是霍廷深最大的竞争对手。
陆景珩并没有下车,只是隔着雨幕,深深看了岑晚一眼。那眼神里没有轻视,也没有怜悯,而是一种审视猎物般的专注。
他按下了喇叭,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雨声。
岑晚心头一跳。她意识到,自己并不是孤立无援。陆景珩的出现,意味着这场直播已经引起了足够大的震动,甚至超出了霍廷深的控制范围。
霍廷深也注意到了那辆车。他的眉头皱得更紧,眼神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。但他不敢在这里发作,因为周围已经围满了举着手机的记者和围观群众。
“你以为这样就能赢?”霍廷深凑近岑晚耳边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,“你以为拿到这个就能分割财产?岑晚,你太天真了。霍家的水,比你想象的深得多。”
岑晚看着他,心中最后一丝对这段感情的幻想彻底熄灭。
她不再看他,而是对着镜头说出了最后一句话:“冷静期结束前,我会公布更多证据。至于霍廷深是否真的清白,交给法律和大众来评判。”
说完,她拔掉数据线,关掉直播。
屏幕黑下去的那一刻,霍廷深猛地冲过来,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。他的力道很大,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。
“你逃不掉的。”他咬牙切齿地说。
岑晚感到手腕一阵剧痛,但她依然站着不动,冷冷地看着他:“霍廷深,你忘了吗?这份文件背面,还有一行被涂改过的日期。”
霍廷深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雨越下越大,淹没了所有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