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已经下了整整一夜。
雨声像无数只细小的爪子，抓挠着废弃码头仓库的铁皮屋顶。
声音嘈杂，却掩盖不住空气中那股发霉的咸腥味。
贺婉站在集装箱堆叠出的阴影里。
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，领口竖起，遮住了半张苍白的脸。
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袋。
那是昨晚匿名汇款后，她连夜追踪到的线索——一个位于离岸群岛的空壳公司账户。
账户持有人署名：沈曼。
那个名字像一根刺，扎进她的视网膜。
沈曼，是她母亲生前最好的闺蜜。
也是三年前那场车祸中，唯一幸存且从未出庭作证的人。
传闻中，她早已随丈夫移民海外，从此销声匿迹。
但此刻，她就在那里。
坐在一张破旧的折叠桌旁，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。
那支钢笔的笔帽上，镶嵌着一颗廉价的玻璃珠，在昏暗的手电筒光下，折射出诡异的光。
「你来了。」
沈曼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久病初愈的沙哑。
她没有抬头，只是用拇指摩挲着笔杆上的纹路。
贺婉没有说话。
她一步步走近，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每一步，都像踩在心跳的间隙。
她在距离桌子两米的地方停下。
这个距离，既安全，又充满压迫感。
「沈阿姨。」
贺婉开口。
语速极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冰碴。
「这笔钱，是买命钱，还是封口费？」
沈曼终于抬起头。
她的脸上布满了皱纹，眼神浑浊，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清醒。
她笑了笑，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。
「婉婉，你还是这么锋利。」
她将手中的钢笔轻轻放下。
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哒”声。
在这空旷的仓库里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「曹震以为他赢了。」
沈曼缓缓说道。
「他以为只要把你逼到绝境，只要你为了保住资产而低头，他就会得到想要的一切。」
贺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「但他不知道，有些东西，一旦沾了血，就再也洗不干净。」
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。
照片边缘已经泛黄，上面是一个年轻女人的笑脸。
那是贺婉的母亲，林婉清。
照片背面，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：*致我唯一的挚友，愿我们永远自由。*
这是沈曼带来的第一个筹码。
「三年前，你母亲的车不是意外。」
沈曼盯着贺婉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「是曹震的父亲，曹德，让人做的。」
贺婉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。
「为什么告诉我这些？」
她问。
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「因为曹震想让你相信，是他给了你父亲最后的‘安宁’。」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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