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初歇。
窗外的雨声像退潮的海水,一点点从玻璃上剥落。
晨光刺破厚重的云层,却带不来丝毫暖意。
反而让书房里的空气显得更加粘稠、冰冷。
阮宁跪在书桌前。
膝盖下的地毯吸满了昨夜的冷汗,湿冷地贴着皮肤。
她手里还端着那只水晶杯。
半杯掺了白色粉末的水。
水面已经不再平静。
那些白色的粉末彻底溶解,化作一种浑浊的乳白液体。
像是一团化不开的雾。
又像是某种正在发酵的毒药。
墙上的挂钟发出沉闷的滴答声。
每一秒都在缩短物理距离和心理防线。
手腕上的电子手环红光闪烁。
剩余时间:00:05:00。
系统判定的最后五分钟。
也是“神经重塑”程序启动前的缓冲期。
阮宁抬起头。
视线穿过朦胧的光尘,落在祁远身上。
他站在落地窗前,背对着她。
高定西装剪裁得体,勾勒出挺拔却僵硬的脊背。
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框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节奏和挂钟完全同步。
他在等待。
等待那个结果。
或者,等待她的崩溃。
「还要喝吗?」
他的声音慵懒。
带着戏谑的笑意。
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魔术表演。
阮宁没有回答。
她的喉咙干涩得发痛。
那是长期压抑后的沙哑。
也是恐惧留下的痕迹。
但她必须喝完这杯水。
或者说,让他喝下这杯水。
这是唯一能让他停止精神虐待且不被抹杀的机会。
如果失败。
系统将执行“神经重塑”。
让她忘记自己是谁。
永远沦为行尸走肉。
她受够了被当作金丝雀囚禁。
受够了在这座顶层公寓里,做一个没有名字的影子。
今晚。
必须切断这段令人作呕的关系。
哪怕代价是灵魂。
阮宁站起身。
双腿有些发抖。
她一步步走向祁远。
每一步都像是在踩碎自己的尊严。
直到站在他身后。
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。
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那是昨夜共享记忆时,他承受双重痛苦留下的痕迹。
「你不怕我疯掉吗?」
她轻声问。
声音极轻。
几乎被风声掩盖。
祁远转过身。
眼神中透着掌控一切的傲慢。
但他眼底深处,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「怕。」
他承认得很干脆。
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「但我更怕你清醒着离开。」
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。
割开了两人之间最后的伪装。
阮宁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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