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点，金海湾酒店宴会厅。
水晶吊灯的光线冷硬地切割着空气。
宋振华坐在主位上。
深灰色手工西装剪裁得体，包裹着他臃肿却充满压迫感的身躯。
他右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，泛着幽绿的光。
那光泽像是一潭死水。
“任远。”
宋振华的声音不大，却像重锤砸在大理石地面上。
“跪下。”
“给岳母敬茶。”
全场死寂。
几百双眼睛盯着舞台中央。
那些目光里有戏谑，有怜悯，更多的是看猴戏的兴奋。
在这个圈子里，赘婿的下场通常只有两种。
一种是忍气吞声，直到被踢出局。
另一种是发疯，然后身败名裂。
任远站在台阶下。
他的白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。
手里托着一只紫砂茶盘。
两只盖碗，热气氤氲。
茶汤呈琥珀色，茶叶在水中沉浮，像极了云港航运这几年的股价曲线。
起伏不定，随时可能崩盘。
“我不跪。”
任远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尸检报告。
没有愤怒，没有颤抖。
只有陈述。
宋振华的眉头跳了一下。
他身后的林婉脸色煞白，手指紧紧攥着裙摆，指节泛白。
她没想到任远真的敢拒绝。
按照剧本，此刻任远应该痛哭流涕，发誓效忠宋家，然后喝下这杯象征臣服的苦茶。
但任远没动。
他只是微微抬起手腕。
手腕内侧，有一道淡淡的疤痕。
那是三年前，他在父亲坟前磕头留下的血痕，早已愈合，却成了某种图腾。
“任远，你疯了？”
宋振华站起身，椅子腿摩擦地面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这是规矩。”
“你进了宋家的门，就要守宋家的规矩。”
“否则，今天的婚礼取消。”
“那份《云港航运特别授权委托书》，我会立刻向法院申请撤销。”
最后半句话，是威胁。
也是通牒。
宋振华以为，只要撕碎那张纸，任远就什么都不是。
一个靠女人上位的软饭男，拿什么跟云港航运的董事长抗衡？
任远看着宋振华。
眼神里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。
他知道，宋振华怕了。
怕的不是他任远这个人。
而是那个正在城西消失的公证员赵启明。
怕的是那份被法院立案庭接收受理的委托书，正在变成一把刀。
现在，宋振华想用最后的权威，逼他就范。
要么跪下，承认自己是宋家的附庸。
要么滚蛋，净身出户。
任远低下头。
看着手中的茶。
茶香浓郁，带着陈年普洱的醇厚。
但他闻到的，却是血腥味。
来自三年前那个雨夜。
来自父亲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刻。
“好。”
任远说。
宋振华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。
他赢了。
至少表面上，他赢了。
宾客们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。
有人开始鼓掌，像是在庆祝一场闹剧的落幕。
任远端起其中一只盖碗。
茶水滚烫。
透过瓷壁，烫着他的指尖。
他没有走向宋振华。
也没有走向宋婉仪。
他转过身，面向全场。
面向那些曾经对他嗤之以鼻的董事们。
面向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媒体镜头。
然后，他将手中的茶水，泼了出去。
不是泼向人。
而是泼向地面。
哗啦一声。
滚烫的茶水溅起。
白色的桌布瞬间湿透。
几滴飞溅的水珠，打湿了宋振华定制皮鞋的鞋尖。
黑亮的皮革上，留下一滩浑浊的茶渍。
全场哗然。
惊呼声、议论声、玻璃碎裂的声音混成一片。
宋振华僵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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