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彭叙眼底，像两潭深不见底的静水。
他站在安全屋卧室门口，手里捏着那部已经黑屏的平板。
十分钟前，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十万。
那条“老婆好美”的弹幕像一颗石子，投进了贺兰精心维持了六年的平静湖面。
涟漪扩散，直到淹没所有理智的堤坝。
此刻，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，像是在替谁喘息。
贺兰坐在床沿，背挺得笔直，像一张拉满却无处发射的弓。
她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，不是恐惧，而是某种被强行剥离了伪装后的虚脱。
彭叙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木地板上，声音轻得像猫。
“贺兰。”
他叫她的名字，声音低沉，带着刚结束直播后的微哑。
贺兰没抬头。
她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怕他。
是因为那种名为“失控”的战栗感，顺着脊椎爬上来，让她感到陌生又熟悉。
上一次这么发抖，是三年前，她第一次站在聚光灯下，面对台下无数双贪婪的眼睛。
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在掌控全局。
现在她才明白，那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。
“你在怕什么？”
彭叙问。
反问句。
这是他惯用的句式。
不给你答案，只逼你直面问题。
贺兰咬了咬唇，终于抬起眼。
她的眼神警惕而疏离，那是主播面对镜头时的标准防御姿态。
但在那层职业化的面具下，彭叙看到了裂痕。
疲惫。
还有那一闪而过的、几乎要溢出来的依赖。
“我怕麻烦。”
她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“周宇会疯掉，公会那边会有公关危机。这条弹幕……是个错误。”
她说的是事实。
《婚前协议》第三条：不得干涉对方社交。
这是他们婚姻存续的基石，也是贺兰事业的保护伞。
六年来，这条条款像一把悬顶之剑，时刻提醒着两人保持距离。
保持独立。
保持清醒。
保持那种令人窒息的“互不干涉”。
彭叙冷笑了一声。
那笑意极淡，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。
“错误？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。
“我在你心里，就是个错误？”
贺兰愣了一下。
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。
按照剧本，这时候她应该拿出协议，引用条款，用理性的逻辑将他推远。
就像过去每一次那样。
可这一次，她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。
堵得慌。
她想反驳，想说协议第三条，想说我们约好的界限。
但看着彭叙那双深邃的眼睛，那些准备好的台词全都碎成了渣。
因为他站在那里，太真实了。
真实到让那些虚拟的条款显得苍白可笑。
上周深夜，她对着镜子练习微笑。
嘴角上扬十五度，眼神柔和，感谢榜一大哥的礼物。
那一刻，她觉得自己像个提线木偶。
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空洞。
直到今晚。
直到那条弹幕出现。
直到他出现在这里。
那种空洞被填满了。
哪怕是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。
彭叙走近了几步，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。
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，混合着一丝冷汗的气息。
那是焦虑的味道。
也是活着的味道。
“贺兰，”他蹲下身，视线与她齐平，“你抖，不是因为怕我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目光落在她颤抖的手指上。
“是因为你终于不用装了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，精准地刺入贺兰的心脏。
她猛地缩回手，像是被烫到了一样。
“你别胡说。”
她声音提高了几分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