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冰。
陆廷深坐在真皮转椅上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泛着冷白的光。
直播间的界面已经打开了很久。
在线人数：12,405。
这个数字和昨晚一模一样。
没有增加，也没有减少。
任婉儿像是一座孤岛。
她在镜头前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。
宽松的居家服领口微敞，露出锁骨处一道淡淡的红痕。
那是她自己抓挠留下的。
妆容精致，眼神却空洞地穿过镜头，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。
弹幕开始流动。
「婉儿今天怎么不说话？」
「是不是心情不好？」
「有人刷火箭吗？求带飞。」
陆廷深的指尖在触控板上悬停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熟悉的ID再次出现。
或者，等他自己打破沉默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陈秘书发来的邮件。
《关于近期股价波动及舆论监控的报告》。
附件里有一张截图。
截图上，任婉儿的直播间后台数据出现了一次异常的流量峰值。
时间点是昨晚凌晨两点。
来源IP地址经过层层伪装，但陆廷深认得那个网段。
那是他公司的内部网络。
他闭上眼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协议第三条明确规定：双方不得在公共平台进行任何形式的互动，包括但不限于点赞、评论、送礼。
违者视为违约，需支付违约金五百万。
这是一道红线。
但他已经跨过了第一次。
关注了。
现在，他需要第二次确认。
确认她是否真的看不见。
或者，假装看不见。
陆廷深睁开眼。
目光落在屏幕右下角的礼物栏。
超级火箭。
单价：10000元。
他没有犹豫。
鼠标点击。
选择数量：1。
点击发送。
金色的特效瞬间炸开。
「匿名观众_0927 送出 超级火箭 x 1」
弹幕停滞了一秒。
随即疯狂刷屏。
「哇！是大佬！」
「谁啊这是？平时都不说话的大神出手了？」
「卧槽，这气场，绝对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。」
任婉儿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。
她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手指紧紧攥着手机边缘。
指节泛白。
她没有看弹幕。
而是死死盯着屏幕中央那行金色的字。
那个ID。
匿名观众_0927。
和昨天一样。
和她预想的一样。
一种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她知道是谁。
从那个IP地址暴露的那一刻起，她就知道了。
但她不能承认。
一旦承认，就是违约。
一旦违约，她将失去所有财产，甚至名誉扫地。
她必须维持“独立女性”的人设。
她不能在镜头前崩溃。
也不能在镜头前示弱。
于是，她抬起头，对着镜头扯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。
嘴角上扬的角度经过精确计算。
恰到好处，却不达眼底。
「谢谢这位‘匿名观众’的支持。」
她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
「我会继续努力更新的。」
弹幕里有人调侃。
「大佬好神秘，从来不发弹幕。」
「是不是社恐？」
「可能是个大哥，害羞吧哈哈。」
陆廷深看着这一幕。
看着她在镜头前强颜欢笑。
看着她用谎言编织保护色。
他的心脏传来一阵钝痛。
不是愤怒。
是失望。
她竟然如此害怕他。
害怕到宁愿被陌生人误解，也不愿让他知道真相。
这种逃避，比直接的对抗更让他失控。
他需要让她明白。
在这个空间里，她无处可逃。
哪怕是在虚拟的网络世界。
陆廷深移动鼠标。
再次点击礼物栏。
这次，他没有输入数字。
而是直接拖拽滑块。
从1，拉到10。
十个火箭。
总价值十万。
足以让任何主播闭嘴。
也足以让任何旁观者侧目。
他在备注栏里停顿了一秒。
通常，送礼物的人会写一些骚话。
比如“美女加油”，或者“支持一下”。
但他什么也没写。
或者说，他写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能看懂的东西。
他想起昨天在电梯里，她苍白的脸色。
想起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