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黑风岭地下祭坛，阴冷刺骨。
李三浑身湿透，像一条刚从泥沼里爬出的野狗。
他手里攥着那枚断指的残根，指节泛白。
怀中，贴身藏着一块黑色的碎片。
那是玄阴秤断裂后，残留的最后一格配重铅芯。
它还在跳动。
微弱，却带着诡异的磁性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撞击着他的胸口。
就像父亲照片背面那三个指甲刻下的字：快逃。
李三没有逃。
他逆着人流，冲进了祭坛深处。
前方，是汪管事亲手搭建的“养蛊阵”。
也是他挪用公款、勾结内门势力，试图炼制禁药的现场。
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硫磺味。
几个身穿灰袍的内门弟子正忙碌地搬运着玉瓶。
而在阵法中央，跪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。
老人背对着入口，头发花白，脊背佝偻。
他的双手被铁链锁在阵眼之上，鲜血顺着指尖滴落，融入地面繁复的符文中。
李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是父亲。
那个半年前被宗门以“通敌叛族”罪名处决的父亲。
他还活着。
而且，被当成了阵法的“药引”。
“站住。”
一声冷笑从阴影中传来。
汪管事从侧面的石阶上走下来。
青色管事袍被雨水打湿，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他臃肿而油腻的身躯。
他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杆已经断裂的玄阴秤杆。
笑眯眯地看着李三。
“李三，你不是被赶出库房了吗？”
汪管事的语气圆滑，带着惯用的反问。
“怎么，还想回来讨那枚筑基丹？”
李三没有说话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寒意，在眼底凝结。
他抬起左手，展示那道空荡荡的袖管。
断指。
血债。
“丹药，还来。”
他说。
声音低沉，像石头摩擦。
汪管事愣了一下，随即大笑。
笑声在空旷的祭坛里回荡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哈哈哈……好一个‘还来’！”
他拍了拍算盘，虽然珠子已经少了几颗。
“李三，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？”
“这里是黑风岭，是青云宗的秘密。”
“你一个外门废人，也配谈尊严？”
汪管事走到李三面前三步远的地方。
他指了指中央的老人。
“看见那个老东西了吗？”
“他是你的父亲。”
“为了填补我挪用的公款窟窿，也为了向那位大人表忠心，我需要他的血，来激活这‘玄阴阵’。”
“而你，是他唯一的软肋。”
汪管事眯起眼，手指上的玉扳指闪烁着温润的光泽。
“交出那块秤砣碎片，我可以让你父亲死得痛快些。”
“否则，我就当着你的面，把他炼成灰烬。”
李三的目光落在父亲身上。
父亲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
他缓缓转过头。
那张脸，早已面目全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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