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黑风岭的废弃矿洞像一张张开的巨口,吞吐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气。
李三靠在冰冷的岩壁上,左臂空荡荡的袖管随风晃动。
剧痛已经麻木,取而代之的是骨髓深处透出的寒意。
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筑基丹。
丹药表面有一道细微的裂痕,那是刚才在广场断裂的玄阴秤碎片溅射时留下的痕迹。
此刻,那道裂痕正渗出一种暗红色的微光。
不是药力。
是血。
或者说是某种被强行封存的怨气。
李三伸出仅存的手指,轻轻触碰那道裂痕。
指尖传来一阵刺痛,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扎。
他皱眉,眼神冷冽如刀。
这枚丹药不对劲。
按照青云宗外门的规矩,筑基丹由“聚灵阁”统一炼制,成色标准,绝无杂质。
但此刻,这枚丹药散发出的气息,带着浓重的腥甜,像是刚从尸体上拔下来的一样。
更重要的是,丹药底部刻着一个极小的印记。
那是一个倒置的“汪”字,旁边还有一串复杂的数字。
李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曾在旧书堆里翻过一本残缺的《改秤术》,书中提到过一种名为“阴称”的手法。
用活人的血祭炼丹药,可以大幅提升药效,但代价是服用者经脉尽断,沦为废人。
而那个印记,正是汪管事用来标记私吞资源的记号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李三低声自语,声音沙哑,像石头摩擦。
“所谓的克扣,不仅仅是为了钱。”
“是为了杀人。”
就在这时,矿洞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。
咔嚓。
像是枯枝折断的声音。
李三浑身肌肉瞬间紧绷,残躯虽然无法调动灵力,但多年的底层摸爬滚打让他保留了野兽般的直觉。
他迅速将筑基丹塞入怀中,右手摸索向腰间的匕首。
那是他唯一剩下的武器,也是他从扫地工具中偷偷磨利的一根铁条。
黑暗中,两点绿光亮起。
紧接着,是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走出阴影。
是老陈头。
那个在广场上诬陷他的老人。
老陈头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,灯光摇曳,照亮了他那张布满皱纹和恐惧的脸。
他的脚边,放着一个破旧的麻袋。
“李……李三?”
老陈头的声音在颤抖,结结巴巴,“你……你怎么在这里?”
李三没有说话,只是冷冷地盯着他。
眼神中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漠。
这种冷漠让老陈头感到窒息。
他咽了口唾沫,干笑道:“我……我就是路过。听说这里闹鬼,来看看。”
“闹鬼?”
李三终于开口,语气平淡得可怕,“汪管事派你来杀我?”
老陈头脸色一变,连忙摆手:“不!不是!我是……我是来捡漏的。”
他指了指身后的黑暗:“这矿洞以前挖到一半就塌了,里面有些旧东西。我想看看有没有值钱的废料。”
李三眯起眼睛。
他在赌。
赌老陈头不敢在暴雨夜独自行动,更赌老陈头心里有鬼。
“废料?”
李三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碎石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老陈头下意识后退一步,手中的油灯剧烈摇晃。
“李三,你别过来!”
老陈头尖叫起来,声音尖锐刺耳,“我知道错了!我不该诬陷你!我只是怕死!我怕汪管事把我全家都杀了!”
李三停下脚步。
他看着老陈头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,心中毫无波澜。
在这个世界,良心是最廉价的垃圾。
“汪管事让你来的?”
李三问。
老陈头拼命点头:“对!他说……他说只要你交出那枚丹药,他就放过我!还说……还说给我一批新的符箓!”
李三冷笑一声。
新的符箓?
那是用他们的命换来的。
“他在哪里?”
李三追问。
老陈头犹豫了一下,目光飘向矿洞更深处的一个洞口。
“在……在里面。他在那里等消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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