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后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书房内昂贵的雪松香薰，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甜腻感。
姜晚没有立刻离开。
她坐在真皮转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在暴风雨中折断了枝干却仍死死抓住泥土的枯藤。
孟廷深已经走了。
但他留下的那本《代孕及股权置换补充协议》并没有被完全收走。
就在刚才，他转身走向门口时，似乎是为了展示某种掌控者的从容，故意将文件夹随手放在了书桌右侧的角落——那里是离姜晚手边最近的位置，也是光线最暗的死角。
“合作愉快。”
这句话还在耳膜上震荡。
姜晚垂下眼帘，目光落在自己刚刚按过指纹的右手上。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，指甲边缘甚至渗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血珠。
她抬起手，轻轻吹了吹那一点血迹，然后从手包里抽出一张湿巾，慢条斯理地擦拭干净。
动作优雅，从容，仿佛刚才那个签下卖身契的人不是她。
直到确认周围没有任何监控摄像头的红灯闪烁，她才重新伸出手。
这一次，不再是顺从的签署，而是带着审视意味的触碰。
她的食指指尖，轻轻压在了那份协议的封面上。
纸张冰凉，带着印刷油墨特有的粗糙质感。
姜晚深吸一口气，翻开了第一页。
股权置换条款清晰明了，三十%的投票权，像是一块画好的大饼，悬在她父亲命悬一线的喉咙前。
她扫了一眼那些复杂的数字和架构图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孟廷深以为这是低价收购。
实际上，这只是一个诱饵。
只要她签了字，姜氏集团剩下的资产就会在法律层面上自动归入孟家信托基金。
但前提是，这份协议必须完整无缺。
姜晚的手指顺着页面下滑，停在了附件部分。
按照常规流程，《代孕及股权置换补充协议》应当包含三个附件：医疗免责、胚胎归属、以及抚养权界定。
然而，此刻摊开在她面前的，只有两个附件。
第三个附件的位置，是一片空白。
不，不是空白。
是一张被整齐裁剪过的痕迹。
切口平整，像是用精密仪器切割而成，连一丝纸屑都没有留下。
姜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。
她没有惊呼，也没有愤怒。
相反，一股冰冷的战栗顺着脊椎爬了上来，紧接着，是一种近乎狂喜的冷静。
孟廷深撕掉了这一页。
为什么？
如果仅仅是为了掩盖他精子质量的缺陷，只需要在正文中增加一条“基因筛查不合格可解除合约”的条款即可，根本不需要单独制作一个附件再将其销毁。
除非……
那一页上写的，根本不是关于孩子的健康。
而是关于“知情同意”的豁免权。
或者是，关于“后代所有权”的更深层绑定。
姜晚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。
她迅速拿起手机，打开录音功能，将其放在桌角隐蔽处。
然后，她拿起那支孟廷深用过的钢笔，笔尖悬停在空白的页面上方。
她没有写字，只是用笔杆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笃。笃。笃。
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。
门把手突然转动了一下。
姜晚瞬间收起手机，将协议重新合拢，摆正位置，脸上恢复了那副温顺而空洞的表情。
孟廷深站在门口，并没有进来。
他只是靠在门框上，手里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，烟雾缭绕中，他的眼神晦暗不明。
“还没走？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“我在检查细节。”姜晚抬起头，眼神清澈，“孟先生，我注意到附件少了一页。”
孟廷深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掐灭了烟头，动作缓慢而僵硬。
“那是格式错误。”他淡淡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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