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袁氏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鼓点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一种令人窒息的冷香——那是袁廷州身上惯用的木质调香水,此刻闻起来却像某种腐朽的尸臭。
秦念坐在长桌末端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冰冷的U盘。金属外壳硌着指腹,带来一丝真实的痛感,让她从刚才签署离婚协议时的麻木中抽离出来。
“秦念,时间不多了。”
袁廷州站在投影幕布前,手里把玩着一支激光翻页笔。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定制西装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眼神里带着猫戏老鼠般的轻蔑。
他并没有看秦念,而是对着满屋子的董事们微笑:“各位,经过法务部和董事会的联合审查,秦女士因个人原因主动申请退出核心管理层。鉴于她近期情绪不稳定,且存在严重的职业操守问题,公司决定即刻终止她的首席架构师职务,并冻结所有未行权期权。”
“职业操守?”秦念的声音很轻,像冰面碎裂前的脆响,“袁总指的是我拒绝为前夫家族企业的服务器无偿加班三年,还是指我坚持要求审计组查看底层数据?”
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嗤笑声。
几位董事交换着眼神,那些目光像是在看一个过气的、不懂规矩的弃妇。在他们眼里,刚离婚的女人就是软弱的代名词,尤其是被袁家抛弃的那种。
袁廷州转过身,嘴角勾起一抹虚伪的弧度:“秦念,别太自以为是。你以为你懂技术就能掌控资本?在这个圈子里,代码只是工具,权力才是语言。你离开了袁家,连呼吸的空气都是奢侈的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骤然变冷:“现在,请保安送秦女士出去。不要让她在这里影响公司的股价稳定。”
两名黑衣保安立刻上前,伸手就要去拉秦念的手臂。
秦念没有挣扎,也没有求饶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袁廷州,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,仿佛在看一具早已死去的尸体。
就在保安的手指触碰到她衣袖的瞬间,秦念猛地站起。
动作快得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
她从包里掏出那枚黑色的U盘,手腕翻转,精准地插入了会议桌中央的主控接口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袁廷州脸色微变,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“最后三分钟演示时间。”秦念抬起头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窗外的雨声,“根据公司章程第42条,当核心系统出现重大隐患时,首席架构师有权发起紧急修复演示。这是你的权利,也是我的义务。”
“胡闹!”赵伯言坐在主位,眉头紧锁,手中的拐杖重重顿了一下,“袁廷州,让她说。如果真是系统漏洞,延误了修复,袁氏明年的财报谁都兜不住。”
袁廷州咬了咬牙,他知道赵伯言说的是事实。最近几个月,袁氏集团的后台数据确实有些异常波动,虽然他没有深究,但作为CEO,他不能拿整个集团冒险。
“三分钟。”袁廷州冷哼一声,重新坐回椅子上,双手抱胸,摆出一副看好戏的姿态,“我倒要看看,你这个净身出户的前妻,能演出什么花样来。”
秦念没有理会他的嘲讽。
她的指尖在键盘上飞舞,速度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。
屏幕上的光影闪烁,原本显示着袁氏集团辉煌业绩PPT的画面瞬间黑屏。紧接着,一行行红色的错误代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,刺眼的红光映照在每个人惨白的脸上。
“警告:核心数据库逻辑冲突。检测到非法入侵痕迹。底层权限异常。”
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。
袁廷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他死死盯着屏幕,瞳孔微微收缩。那些红色的报错信息,他看不懂,但他认得那种混乱——那是系统即将崩溃的前兆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袁廷州的声音开始发颤。
“我在救你的公司。”秦念淡淡地说,手指并未停下,“或者说,我在展示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,袁氏会在十分钟内彻底瘫痪。”
她敲下最后一行回车键。
屏幕上,红色的报错日志突然停止滚动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绿色的进度条,以及一行加粗的白色大字:
【核心漏洞补丁:已就绪】
全场死寂。
只有投影仪风扇发出的轻微嗡鸣声,和窗外依旧狂暴的雨声。
赵伯言身体前倾,眯起眼睛看着那行字: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秦念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领。她的背挺得笔直,像一把出鞘的利剑,锋利而冰冷。
“袁廷州为了独吞股权,伪造了部分财务数据,掩盖了底层架构的逻辑漏洞。”秦念的目光扫过每一位董事,最后落在袁廷州那张逐渐失去血色的脸上,“这个漏洞如果不修复,一旦交易量超过峰值,整个系统将发生雪崩式崩溃。届时,不仅股价会跌停,袁氏将面临巨额的法律赔偿。”
“你……你污蔑我!”袁廷州猛地拍案而起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,“你一个被赶出门的前妻,有什么资格指控我?保安!把她赶出去!切断电源!”
“晚了。”
秦念举起手中的U盘,在空中晃了晃。
“核心漏洞补丁已经注入测试环境。只要我不输入最终的确认密钥,这个补丁就会一直悬在那里。它既是修复方案,也是定时炸弹。”
她看向袁廷州,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,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。
“袁廷州,你以为我只是个写代码的机器吗?这三年,我为你、为你的家族、为你所谓的‘爱情’,在深夜里修补了无数个你看不见的坑。你以为我离开是因为爱尽了吗?不,我是因为终于看清了你的无能。”
袁廷州的嘴唇哆嗦着,他想反驳,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一块巨石。
他引以为傲的资本运作,在他无法控制的底层代码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可笑。
赵伯言缓缓站起身,目光在秦念和袁廷州之间来回游移。这位在商界沉浮几十年的老狐狸,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。
“秦念,”赵伯言沉声道,“你想怎么样?”
秦念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将U盘从接口中拔出,握在手心。金属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,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就在这时,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。
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,肩头还沾着雨水。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,目光越过众人,径直落在了秦念身上。
那不是审视,也不是怜悯,而是一种……欣赏。
就像是在废墟中发现了一颗未经打磨的钻石。
“赵董,袁总。”男人开口,声音低沉而有磁性,“我是沈氏资本的执行董事,顾延之。听说袁氏遇到了一点小麻烦?”
他的视线与秦念短暂交汇。
那一瞬间,秦念感觉到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心动,而是因为一种危险的直觉。
这个男人,是来趁火打劫的,还是来递梯子的?
袁廷州看到顾延之,脸色变得更加难看。沈氏是袁氏最大的竞争对手,顾延之的出现,意味着局势彻底失控。
“顾总,这里没你的事。”袁廷州强撑着气势说道。
顾延之无视了他,径直走到秦念面前,伸出手。
“秦小姐,久仰。”
秦念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,犹豫了一秒,然后握了上去。
掌心相贴的温度,干燥而温暖。
“顾总客气了。”秦念收回手,将U盘紧紧攥在口袋里,“我只是不想让我的心血,毁在一个外行人手里。”
顾延之笑了,笑意不达眼底,却让周围的温度骤降。
“外行人?”他转头看向面色铁青的袁廷州,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,“看来,袁总的‘内行’管理,也不过如此。”
袁廷州气得浑身发抖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秦念转身走向门口,背影决绝。
她没有回头,因为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再也回不到那个唯唯诺诺的妻子角色里了。
雨还在下,但天空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,透进了一丝微弱的光。
然而,就在秦念即将踏出会议室的那一刻,她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一声闷响。
那是袁廷州摔碎茶杯的声音。
紧接着,是一句咬牙切齿的低语:
“秦念,你以为这就结束了?”
秦念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她回过头,透过玻璃门,看见袁廷州正疯狂地操作着笔记本电脑,屏幕上的红色代码正在疯狂跳动。
而在那些跳动的代码深处,隐约浮现出一个熟悉的文件名。
【核心漏洞补丁_v1.0.exe】
秦念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个文件名,是她昨晚才上传到服务器的。
袁廷州是怎么做到的?
除非……他在她插入U盘之前,就已经动过了手脚。
或者,他根本就没打算让她成功。
秦念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,渗出血丝。
她不知道的是,在她看不见的地方,袁廷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,而顾延之站在阴影里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这场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
而真正的猎手,往往披着猎物的外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