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。
废弃服务器机房的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灰尘和臭氧混合的霉味。
散热风扇的轰鸣声像某种垂死野兽的喘息,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。
沈默坐在一张缺了腿、用砖头垫高的金属折叠椅上。
手腕上的金属镣铐早已松开——那是袁刚留下的破绽,或者说,是袁刚傲慢的证明。
他以为只要切断了物理网络,就能困住一个“精神失常”的前员工。
但他错了。
Project_Zero 不需要网线。
它活在沈默的大脑皮层里,通过神经接口与这台老旧终端进行着低带宽但高并发的数据交换。
沈默睁开眼。
视野中没有光影,只有流动的绿色代码瀑布。
袁刚那张油腻的脸,在他眼中被拆解成了无数个参数:
心率 110,皮质醇水平超标,瞳孔放大,微表情显示极度焦虑。
这是一段充满 Bug 的代码。
「你还要坐多久?」
袁刚的声音从控制台后传来。
他换了一身干爽的高定西装,手里捏着一份新的审计报告,脸上挂着那种令人作呕的职业假笑。
「警察说你是重度精神分裂,正在发作。」
「他们建议把你送进精神病院,而不是看守所。」
袁刚走近,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清脆而规律。
每一步都像是倒计时。
「只要你签了这个认罪书,承认 Project_Zero 是你私自植入的后门,承认数据泄露是你为了报复公司……」
他将一份文件拍在满是油污的控制台上。
「养老金会立刻到账。你母亲还能活三个月。」
沈默没有看那份文件。
他的目光穿过袁刚的肩膀,落在身后那台漆黑的服务器上。
那里闪烁着唯一的指示灯,红得像一只充血的眼睛。
那是 Project_Zero 的核心存储单元。
也是沈默仅剩的记忆仓库。
「你在犹豫什么?」
袁刚俯下身,压低声音,语气中带着诱导性的温柔。
「沈默,你是个聪明人。你知道现在的局面,除了我,没人能帮你。」
「签字吧。这是最优解。」
沈默抬起手,指尖在虚空中轻轻敲击。
他在调用算力。
每一帧记忆的检索,都需要消耗巨大的神经能量。
头痛欲裂。
就像有人用生锈的铁钉在他的太阳穴上钻孔。
「最优解?」
沈默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「袁总,你的逻辑模型里,忽略了变量 X。」
「什么变量?」
袁刚皱眉,手中的钢笔在指间转动。
「代价。」
沈默抬起头,眼神空洞。
「为了获取破解你封锁的算力,我必须将 Project_Zero 的深度接入率提升到 90%。」
「这意味着,我的短期记忆缓冲区将被算法永久覆盖。」
袁刚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一声。
「哈!你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?」
「失忆?那是副作用。只要钱到手,失忆又怎样?」
「你有手有脚,可以去打工。」
「不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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