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，混合着远处稽查队高频电击棍充能的尖锐蜂鸣。
聂远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那台标着“报废”的终端机里藏着什么——或者说，他不敢去确认那里面是不是陷阱。彭刚避开那里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那里连接着地下二层的物理排污管道入口。那是系统的盲区，也是老鬼口中唯一的“硬连接”。
但他现在的视力只剩下轮廓。
眼前的世界像是一团被揉皱的灰白毛玻璃，只有那些发光的线条还保持着清晰的锐度。
*警告：视网膜神经突触损耗率 18.3%。*
*视觉辅助模块已离线。*
视网膜投影上的红色警告字一闪而过，随即隐入黑暗。聂远咬紧牙关，舌尖尝到了铁锈味。为了换取这几分钟的混乱，他支付的代价正在实时结算。
他转身，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，滑坐在地。
门外，液压钻头的轰鸣声变成了沉闷的撞击声。彭刚放弃了强行破拆，他在等。或者在呼叫支援。
聂远摸向口袋。
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、坚硬的长方体。
核心密钥U盘。
它还在。
第一章时，它藏在聂远的口袋深处，差点被搜身发现。此刻，它依然贴着他的大腿内侧，随着心跳微微震动。
但他不能留在这里。
备用控制室是死胡同。一旦彭刚切断这里的独立电源，或者启动热成像扫描，他就成了瓮中之鳖。
唯一的路，向上。
通风管网。
聂远撑着膝盖站起来，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他摸索着墙壁，找到了那个隐蔽的检修格栅。格栅上没有电子锁，只有生锈的机械卡扣。
这是旧时代的遗产，新系统通常不会维护这些角落，除非……有人故意留下了后门。
聂远的手指颤抖着扣住卡扣，用力一掰。
*咔哒。*
灰尘簌簌落下。
他推开格栅，露出一条狭窄的黑洞。里面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臭氧的味道。
聂远深吸一口气，侧身挤了进去。
通道极窄，仅容一人匍匐前行。头顶是错综复杂的线缆，脚下是粗糙的水泥壁。
他启动了夜视模式。
视野瞬间切换成幽绿色的单色画面。
*注意：夜视模式开启，能耗增加 5%。*
*当前配给券余额：42.15（临界值）。*
数值跳动了一下，从 42.15 降到了 42.05。
这就是规则。
在这个世界里，连呼吸都要付费。
聂远开始爬行。
他的手掌按在布满油污的金属壁上，指尖传来黏腻的触感。每向前一寸，都要计算肌肉的疲劳度和电池剩余电量。
他必须快。
彭刚的热成像扫描仪启动速度很快。一旦热源锁定，通风管就成了烤炉。
突然，一阵灼热的气流扑面而来。
聂远停下动作，眯起眼睛。
前方的管道温度急剧升高。
*环境温度：65℃。持续上升中。*
这是主散热管道的分支。里面的冷却液循环系统正在全功率运转，将服务器产生的废热排出室外。
如果不走这里，就要绕道废弃的数据存储区。但那意味着要多花十分钟，而彭刚可能只需要三分钟就能破解备用控制室的备用电源锁。
聂远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生物监测表。
心率 110。体温 37.2℃。
如果继续爬，皮肤可能会二度烧伤。
但如果停下来，会被抓回去格式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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