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井不再是垂直的通道。
闵远站在第88层的检修口，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。原本应该直插地底的钢缆，此刻在视野中扭曲、盘旋，化作无数条灰白色的数据流，像巨蟒的肠道一样缠绕在一起。重力在这里失去了意义，只有逻辑在强行维持着形态。
“Error: Pathfinding Failed. Recalculating...”
视网膜投影上，红色的警告框不断弹出又碎裂。闵远没有理会。他抬起手，指尖在空中虚划，调出底层代码编辑器。他的动作很慢，每一个指令输入都伴随着CPU风扇过载的嗡鸣声。
他在用理性拆解这个迷宫。
既然物理路径被重构为螺旋，那就修改空间的坐标定义。
`Set Gravity Vector = 0.`
`Override Spatial Coordinates.`
随着回车键敲下，周围的黑暗骤然一颤。那些纠缠的光缆瞬间僵直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捋平。闵远纵身跃下。
失重感只持续了半秒。
当他再次触底时，双脚踩到的不是金属格栅，而是某种粘稠的、带有弹性的实体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臭氧味，混合着铁锈和灰尘的气息。这味道太真实了，真实得与这座全封闭自动化大厦格格不入。
这里是大楼地基下的废弃控制室。
也是系统最初构建时的“原点”。
闵远站起身，拍了拍制服上的灰尘。他的眼神空洞，没有任何恐惧或好奇，只有纯粹的审视。作为已经删除了所有情感记忆的修正者，他现在只是一台精密的生物计算机。
在他前方十米处，站着一个身影。
苏默。
他穿着那件整洁得一丝不苟的灰色制服，手里依然拿着那块擦得锃亮的平板电脑。在这个昏暗、布满蛛网般线缆的空间里，他干净得像是一个错误的贴图。
“你不需要来这里。”苏默的声音平静无波，像是在朗读一段预设好的说明书，“外面没有世界。新上海中心大厦之外，是一片空白。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悖论。”
“悖论需要证据来证伪。”闵远淡淡地说，“我找证据。”
“证据？”苏默微微歪头，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，“看看四周，闵远。这里只有垃圾。”
闵远环顾四周。
巨大的服务器机柜早已锈蚀坍塌，露出里面发黑的电路板。墙壁上挂着一张泛黄的纸质地图，那是几十年前新上海的旧版规划图。地图边缘已经卷曲，上面标注的“新上海中心大厦”位置，原本应该是繁华的CBD核心区，此刻却画着一个鲜红的叉。
而在红叉旁边，手写着一行小字：*废墟。辐射超标。禁止进入。*
闵远走近那张地图。
他的手指悬停在红叉上方。
这就是答案。
所谓的“新上海”，根本没有建在真正的土地上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