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调出风口吐着冷气，像某种看不见的蛇信子。
常念站在技术间门口，指尖抵着冰冷的金属门板。
门外是岑宇带着保镖的封锁线，门内是正在运行的主控电脑。
他不需要敲门。
指纹解锁、虹膜扫描、动态密钥——这三道防线在他眼里不过是三道纸糊的窗。
他按下回车键。
屏幕亮起幽蓝的光，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。
「进来。」
岑宇的声音隔着门缝渗进来，带着惯有的轻蔑。
「弟弟，别折腾了。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。」
常念没说话。
他推开那扇并不存在的“锁”，走了进去。
空气里有香槟气泡破裂的细微声响。
还有人身上昂贵的香水味，甜腻得让人反胃。
岑宇靠在墙上，手里转着一支钢笔。
他身后站着两个黑衣保镖，眼神警惕得像防贼。
「你偷换了我的门禁权限？」岑宇挑眉。
「是你太蠢。」常念走到控制台前，手指在键盘上飞舞。
代码如瀑布般刷新。
他的动作很快，快得像是在切菜。
「你以为这样就能证明什么？」岑宇冷笑。
「我不需要证明。」常念头也没抬。
「我只需要播放。」
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的代码。
紧接着，宴会厅巨大的LED屏幕突然黑了一瞬。
然后，雪花屏出现。
滋滋的电流声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。
宾客们骚动起来。
常振东坐在主位上，脸色阴沉。
岑曼雅端着酒杯，笑容温婉，但握着杯脚的手指微微发白。
常念看着监控画面加载。
那是六年前的一间昏暗房间。
婴儿啼哭声从扬声器里传出，尖锐，凄厉。
画面抖动，模糊不清。
只能看见一个女人的背影，和一个男人的手腕。
手腕上戴着一枚戒指。
祖母绿宝石在红外夜视镜头下泛着诡异的红光。
那是岑曼雅的定制戒指。
只有她才有。
常念盯着那枚戒指，瞳孔收缩。
「关掉它！」岑宇吼道。
保镖冲上来。
常念没有躲。
他任由他们抓住他的手臂，力道很大，几乎要捏碎骨头。
但他笑了。
笑得平静，像在报菜名。
「太晚了。」他说。
画面清晰了一秒。
那个男人举起手，似乎要落下什么。
女人的身体剧烈颤抖。
然后，画面中断。
变成一片死寂的黑屏。
全场哗然。
常振东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。
「这是谁干的？」他怒吼。
岑曼雅放下酒杯，玻璃与桌面碰撞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她走向常念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倒计时。
「念念，」她声音温柔，滴水不漏，「你在胡闹什么？」
常念看着她。
看着她脸上无懈可击的完美假面。
看着她手指上那枚此刻正闪烁着冷光的祖母绿戒指。
「妈，」他叫得极短，极冷，「这枚戒指，很衬你。」
岑曼雅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只有一瞬。
随即，她叹了口气，伸手想摸常念的头。
像小时候那样。
常念偏头避开。
他的手肘撞开了她的手。
动作不大，却充满了决绝。
「别碰我。」他说。
岑宇挡在两人中间，脸色铁青。
「常念，你疯了？你想坐牢吗？」
「我想让你闭嘴。」常念说。
他挣脱开保镖的手，后退一步。
背脊挺直，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「林特助，」他看向角落里的助理，「把这段视频备份到云端。密码是我母亲的生日。」
林特助吓得结巴：「常、常少，这……董事长会杀了你的。」
「让他试试。」
常念转身，走向出口。
保安再次围堵。
他没有再动手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岑曼雅。
看着她在众目睽睽之下，那张逐渐失去血色的脸。
「为什么？」岑曼雅终于忍不住，声音尖利了一度，「为什么要这么做？」
常念停下脚步。
他回头。
眼神里没有恨，只有漠然。
就像在看一堆垃圾。
「因为雪停了。」他说。
然后，他走出宴会厅。
走廊很长，灯光昏黄。
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通道里。
一步，两步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。
他掏出手机，屏幕亮起。
一条新消息。
来自一个未知号码。
只有四个字：
「HD-CAM-09」。
常念盯着那串字符。
手指悬在删除键上。
最终，他没有删。
他按下了保存。
窗外，暴雨将至。
雷声滚滚，掩盖了一切罪恶的回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