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落地窗上的沉闷声响,像某种巨大生物沉重的呼吸。
书房内的空气被抽干,只剩下中央空调微弱的风声。
彭远没有立刻按下那个按钮。
他站在门口,背对着那扇厚重的红木门,手里把玩着那支万宝龙钢笔。
笔帽已经被柳青折断,露出银色的笔尖。
此刻,那支笔成了他手中唯一的武器,也是他掌控局面的象征。
他的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过于整齐,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。
「你在发抖。」
彭远轻声说道,语气里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柳青坐在书桌前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她看着彭远的背影,心中快速计算着时间。
距离离婚冷静期的最后期限,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。
一旦签字,她名下30%的实控股权将自动转移至彭远实际控制的空壳公司。
那是陷阱,一个精心设计的代持陷阱。
但此刻,她必须演好那个软弱、妥协、为了孩子忍辱负重的妻子。
「我只是冷。」
柳青的声音平静无波,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她抬起眼,看向彭远手中的钢笔。
那支笔,第一章时他在酒会上把玩炫耀;第二章被推至桌边试探底线;第三章她握住假装签署;第四章僵持中被拍在桌上发出巨响;第五章被她收回并折断笔帽;第六章它静静躺在证物袋里见证背叛。
而现在,它回到了彭远手里。
少了笔帽的万宝龙,像一把失去了剑鞘的匕首,锋利却危险。
彭远转过身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他将手机放在书桌上,屏幕朝下。
「刚才那条指令,我没有发出去。」
他撒谎了。
柳青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焦虑。
如果他没有发出去,为什么他的呼吸频率比平时快了百分之二十?
为什么他的左手一直插在口袋里,紧紧攥着什么?
「那你为什么切断Wi-Fi?」
柳青问。
她的目光扫过路由器,红色的指示灯已经熄灭。
整个别墅的网络,在这一刻变成了孤岛。
「为了防止某些人,利用网络泄露商业机密。」
彭远走到书桌对面,拉开椅子坐下。
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份文件,轻轻推到柳青面前。
那是《股权转让及放弃优先认购权协议》。
纸张厚实,质感冰冷。
「青儿,别挣扎了。」
彭远拿起那支断笔的万宝龙,在指尖转了一圈。
「你知道,公司的现金流撑不过下周。海外的那笔投资爆仓了,我需要你的股权作为抵押,去填补窟窿。」
他说得很直白,甚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。
柳青垂下眼帘,看着那份协议。
条款密密麻麻,其中隐藏着一行小字:
「乙方自愿放弃在公司增资扩股时的优先认购权,以配合甲方进行资产重组。」
这是关键。
根据《公司法》,股东享有优先认购权。
但如果自愿放弃,且经过股东会决议通过,这一权利就可以被合法剥夺。
彭远赌的是,柳青看不懂这行字的法律后果。
或者,他赌柳青怀孕后,脑子变慢,不敢深思。
「为什么要现在签?」
柳青问。
语调平稳,逻辑严密。
「明天就是最后一天。如果你不签,我就只能报警,说你威胁孕妇安全,试图非法侵占夫妻共同财产。」
彭远冷笑一声。
「报警?警察管得了商业纠纷吗?而且,你现在身怀六甲,经不起折腾。想想孩子,柳青,你真的想让孩子有一个充满丑闻的父亲吗?」
道德绑架。
老套,但有效。
柳青感到一阵恶心。
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她伸出右手,拿起了那支万宝龙。
笔身冰凉,带着彭远掌心的余温。
「我要先看看附件里的财务审计报告。」
她说。
彭远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柳青会提出这个要求。
按照他的计划,柳青应该在恐惧和压力下直接签字。
「报告在后面。」
彭远从文件夹底层抽出一本厚厚的册子。
那是伪造的报告。
数据经过精心修饰,看起来公司依然健康,只是暂时流动性不足。
柳青翻开第一页。
她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数字。
每一页,每一个小数点,都在她脑海中与之前掌握的证据进行比对。
差距很大。
但这正是彭远想要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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