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沉闷声响,混合着孕检单拍在股权协议上那一声清脆的“啪”。
柳家别墅的书房里,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红木书桌占据了房间的中心,像一座沉默的孤岛,将柳青与彭远隔绝在两个世界。窗外是2024年深秋最狂暴的雨夜,雷声滚过天际,却盖不住屋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柳青坐在高背椅上,腹部的隆起被真丝衬衫遮掩得并不明显,但她的姿态僵硬如石。这是离婚冷静期的第29天,也是最后期限。明天零点,一旦签字,她名下30%的实控股权将瞬间转移,而她腹中的孩子,将成为这场豪门洗劫中最无辜的筹码。
彭远站在桌对面,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没有一丝褶皱。他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万宝龙钢笔,笔身漆黑,镶嵌着银色的品牌标识,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他没有看柳青,而是低头审视着那份厚厚的文件,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,仿佛在评估一件即将成交的商品。
「时间不多了,青青。」彭远的声音平稳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式语气,「陈律师已经在门外等着了。只要签个字,我们就能好聚好散。」
柳青抬起眼,目光落在彭远那只不断把玩钢笔的手上。那支万宝龙被他无意识地转动着,笔尖偶尔敲击桌面,发出轻微而规律的笃笃声,像是在倒计时。
「彭远,」柳青开口,语调平稳,没有任何情绪波动,「优先认购权的放弃条款,需要全体股东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通过。你确定董事会已经通过了这个决议?」
彭远动作一顿,随即轻笑了一声。他抬起头,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,但很快被傲慢掩盖。「公司是我在运营,那些小股东早就听我的了。况且,你现在怀着我的孩子,难道想让孩子一出生就背负债务?毕竟,海外那边的窟窿……」
他没有说完,但威胁的意思已经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。他在用胎儿的健康和家庭的未来作为道德绑架的杠杆,逼迫柳青放弃抵抗。
柳青垂下眼帘,看着桌上那份打印精美的《股权转让及放弃优先认购权协议书》。纸张质感冰凉光滑,每一页都透着精心设计的陷阱。她知道,这不仅仅是离婚,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资产掠夺。彭远的海外投资已经爆仓,他急需这笔钱填坑,而柳青手中的股权,是他唯一能合法剥离的资产。
「我累了。」柳青轻声说,伸手揉了揉太阳穴,这是一个示弱且疲惫的动作,「头有点痛,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。」
彭远眉头微皱,似乎对柳青的迟缓感到不耐,但他不敢表现得太急躁。他知道柳青怀孕的身体状况脆弱,任何激烈的冲突都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后果,进而影响舆论和他接下来的融资计划。
「喝点水吧。」彭远从旁边的保温壶里倒了一杯水,递到柳青面前。他的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过于整齐,透着一股病态的洁净感。
柳青接过水杯,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彭远的手指。那一瞬间的接触冰冷而短暂,却让柳青心中冷笑。这个男人,连触碰都带着算计。
「谢谢。」柳青抿了一口水,温水滑过喉咙,压下了喉间的苦涩。她放下杯子,目光重新聚焦在协议书上,「但我需要看清楚全文。有些条款,我不太明白。」
彭远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他认为柳青是在虚张声势,或者是因为怀孕导致的精神恍惚。他以为柳青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,只剩下顺从的本能。
「都是标准格式,陈律师审核过的。」彭远漫不经心地说,手中的万宝龙钢笔再次开始转动,这一次,他将笔帽拔开,露出尖锐的笔尖,「青青,别在这个时候钻牛角尖。明天就是最后期限,过了今晚,这份协议就作废了。到时候,你想走也走不了。」
这是一个虚假的对赌条件。彭远在撒谎,或者说,他在制造紧迫感。柳青知道,真正的截止日期并不是明天,而是他资金链断裂的最后窗口期。他急于完成股权重组,不是因为时间紧迫,而是因为恐惧。
「我想看看股东会决议的原件。」柳青坚持道,身体微微前倾,靠近了桌上的文件堆,「还有,资产评估报告的最新版本。我需要确认,我放弃的这些权利,对应的价值是多少。」
彭远的笑容僵在脸上。他没想到柳青会提出这么具体的要求。按照常理,处于弱势的一方此时应该关注的是情感纠葛或财产分割,而不是商业细节。
「那些都在附件里,你自己看就行了。」彭远语气变得强硬,「柳青,你不要得寸进尺。现在的情况是,你要么签字拿一笔补偿款离开,要么什么都得不到,还要背上共同债务!」
「共同债务?」柳青挑眉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「彭总,根据《公司法》和婚姻法的相关规定,除非我签字确认用于夫妻共同生活,否则你个人的巨额亏损,与我无关。倒是你,如果现在签字,这笔钱的流向,恐怕很难解释清楚吧?」
彭远脸色骤变。他死死盯着柳青,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出一丝慌乱或动摇。但他只看到了一双清澈、冷静,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。
「你在威胁我?」彭远压低声音,手指紧紧攥住了那支万宝龙钢笔,指节泛白。
「我在陈述事实。」柳青淡淡回应,「而且,我只是个孕妇,脑子不太清楚。我只是想确保,我的孩子将来不会因为母亲的愚蠢而陷入麻烦。」
这句话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入了彭远的软肋。他最怕的就是事情败露,影响他后续的资金运作和声誉。
就在这时,书房门被轻轻敲响。
「彭先生,柳女士,时间到了。」门外传来陈默圆滑的声音,「如果您二位准备好了,我们可以开始签署程序了。」
彭远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内心的躁动。他看了一眼手表,又看了一眼柳青,最终决定不再纠缠细节。他必须在今晚之前拿到签字,哪怕柳青只是形式上的配合。
「好。」彭远将万宝龙钢笔重重地顿在桌面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「柳青,别后悔。」
柳青没有回答。她拿起那份协议书,翻开了最后一页。那里有一行小字,关于股东名册的更新日期。她的目光在那一行字上停留了片刻,瞳孔微微收缩。
为什么那份看起来完美的协议里,股东名册的日期竟然是上周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