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巨响，像无数只手掌在疯狂拍打。
书房里的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。
老式黄铜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，任父靠在真皮椅背上，脸色灰败如纸。他那只颤抖的手垂在身侧，连抬起食指制止的力气都已耗尽。
钟延州站在书桌前，黑色西装剪裁得体，袖口的蓝宝石扣子在昏暗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他手里把玩着那支万宝龙钢笔，笔尖悬停在《股权代持协议》上方一厘米处。
“签字。”
他的声音温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任晚清坐在桌对面，指尖冰凉。
她看着那份协议，纸张洁白刺眼，上面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款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，每一根丝线都勒进她的血肉。
这是第六章。
之前的五章里，这份协议被推过桌面，被指尖摩挲，被夹入文件夹，被投影在大屏，最后被锁进保险箱。
而现在，它躺在这里，等待最终的审判。
任晚清没有动笔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目光越过钟延州，落在父亲那张枯槁的脸上。
“爸，”她开口，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，“你确定要让我签这个？”
任父闭着眼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发出一声破碎的叹息。
他没有回答。
这是一种默许，也是一种放弃。
钟延州眉头微蹙，眼底闪过一丝不耐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皮鞋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晚清，别做无谓的挣扎。”
他将钢笔轻轻放在协议签名栏旁，金属笔帽与红木桌面碰撞，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你妹妹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。只要你签下名字，她就能彻底离开这个是非之地。”
“否则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变得幽深。
“谁知道那些媒体会挖出什么？毕竟，晓晓是当年车祸唯一的目击者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，精准地捅进任晚清的软肋。
她的心脏猛地收缩，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但她很快恢复了镇定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钟延州，你总是这么自信。”
她伸出手，并没有去拿那支笔，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银色打火机。
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钟延州的瞳孔微微放大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任晚清没有回答。
她拇指轻推，火苗窜起，橘黄色的火焰在暴雨声中摇曳不定。
她将火苗凑近协议的左半部分。
纸张边缘迅速卷曲，焦黑，冒烟。
一股刺鼻的燃烧味弥漫开来。
“住手！”
钟延州脸色骤变，伸手就去抢那个打火机。
他的动作很快，带着一股狠厉的风声。
任晚清早有预料，手腕灵活一转，避开了他的抢夺。
同时，另一只手将点燃的协议一角按在了桌面上。
火势瞬间蔓延，吞噬了那些冰冷的条款。
“你疯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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