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。
谢砚没有开大灯,只留了一盏冷白色的台灯,光圈死死咬住书桌中央那张被重新装裱好的全家福。
窗外暴雨如注,雨点砸在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对峙倒计时。
他戴着白手套,手里拿着一把精密镊子,轻轻撬开相框背板的卡扣。
动作轻得连灰尘都懒得惊动。
作为技术专家,他对“痕迹”有着近乎病态的敏感。
宋清越留下的那张纸条,上面只有五个字:“别骗自己了”。
字迹潦草,力透纸背。
但谢砚不信直觉,他只信证据。
笔迹可以模仿,情绪可以伪装,唯独物理接触留下的微观痕迹,不会撒谎。
他需要确认两件事。
第一,这张纸条是否真的出自宋清越之手。
第二,她写下这五个字时,究竟处于什么样的心理状态。
是警告?
是嘲讽?
还是某种绝望的妥协?
谢砚从抽屉里取出高倍放大镜和紫外线手电。
他将纸条翻转过来,放在无影灯下。
纸张纤维粗糙,墨迹渗透不均。
这是典型的钢笔书写特征,且书写者用力极重,甚至刺破了纸张表层。
谢砚眯起眼睛,目光锁定在“骗”字的最后一笔收尾处。
那里有一个极细微的回锋。
如果是宋清越惯用的行楷习惯,那个回锋应该是一个尖锐的顿角。
但这个回锋,圆润、迟疑,带着一种犹豫不决的颤抖。
谢砚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不对劲。
宋清越的性格,冷静、理智、控制欲极强。
她的字,哪怕是在愤怒时,也应当像手术刀一样锋利精准。
这种犹豫,不符合她的常态。
除非……
有人胁迫她。
或者,她当时的精神状态,并不稳定。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谢砚强行压下。
他在心里快速构建了一个心理侧写模型。
如果宋清越精神异常,那么她默许这张假照片的存在,就不是为了家族和谐,而是因为她根本分不清现实与虚幻。
但这不可能。
宋清越是宋家的掌权者,她的清醒程度,远超谢砚想象。
就在这时,书房的门被推开了。
林婉站在门口,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身上还穿着那件真丝睡衣,头发有些凌乱,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谢砚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说道:
“检查相框。”
“为什么要检查相框?”
林婉走进来,脚步虚浮,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她走到书桌旁,目光落在谢砚手中的镊子上,又移向那张光鲜亮丽的全家福。
照片里的林婉,笑得温婉大方,依偎在谢砚身边,背景是宋家老宅的花园。
那是谢砚用算法填补的空缺,也是她用半条命换来的认可。
“我在找线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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