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细碎的玻璃渣,砸在落地窗上。
谢砚没有开大灯,只有茶几上一台便携式照片打印机发出的微弱蓝光,在昏暗的客厅里规律地闪烁。
那声音很轻,是热敏纸被加热后吐出的细微嘶嘶声,像是某种生物沉重的呼吸。
宋清越坐在那张昂贵的意大利进口真皮沙发另一端,手里依然握着平板,屏幕的光映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。
她穿着暗红色的真丝睡衣,领口微敞,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。
整个公寓安静得可怕,只有打印机工作的机械音,和窗外暴雨冲刷城市的轰鸣。
谢砚盯着打印机出口那张逐渐显影的照片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结果,也等在等待中逐渐升温的焦虑。
“打印出来,比看屏幕更有质感。”宋清越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像一根针,刺破了凝滞的空气。
她没有抬头,目光依旧停留在平板上的财务报表数据流里。
“这是给父亲看的,不是给你欣赏的艺术品。”谢砚淡淡地回了一句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代码bug。
宋清越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意。
“谢砚,你总是这么扫兴。”
她终于抬起眼皮,那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,透过镜片审视着谢砚的背影。
“不过,你确实做到了我想让你做到的事。”
谢砚没有接话。
他知道宋清越想要什么。
她要的是稳定,是宋家在外界面前维持体面与和谐的假象,是那个即将到期的祭祖仪式能够平稳度过。
而他,需要的是这张照片成为他留在宋家的筹码,是他从“赘婿”这个尴尬身份中解脱出来的通行证。
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。
只是没想到,交易的内容,竟然是一张伪造的全家福。
打印机发出一声轻微的提示音,吐出了最后一张相纸。
谢砚伸手接过。
纸张还带着余温,边缘有些卷曲。
他低头看去。
照片里的光线柔和得恰到好处,宋父坐在主位,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;宋母依偎在一旁,眼神慈爱;而林婉,站在宋父身侧,左手自然地搭在宋父臂弯,脸上洋溢着幸福而羞涩的笑容。
完美无瑕。
除了……
谢砚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只手上。
那是他花了整整两个小时,用液化、修补画笔和光影重塑工具,一点点抠图、合成、调整透视才得来的成果。
原图中,林婉的手是垂在身侧的,僵硬且孤立。
为了让画面看起来亲密无间,他强行扭曲了肌肉走向,模拟出布料挤压皮肤的褶皱。
但在高清打印下,那些数字痕迹显得格外真实,甚至……过于真实。
真实得让人心生寒意。
就在这时,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屏幕亮起,家庭微信群弹出一条新消息。
谢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拿起手机,解锁。
群里已经有三条未读消息。
第一条是宋母发来的语音,时长15秒。
谢砚点开。
宋母那略带颤抖的声音传了出来,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:
“哎呀!这张照片修得真好!小婉笑得真甜,看着就喜庆!老谢啊,你快看看,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,这才像个家的样子嘛!”
背景里似乎还有宋父咳嗽的声音,但听不清具体内容。
第二条是宋父发的文字。
只有一个表情:👍。
紧接着是一句简短的话:“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。”
短短八个字,却像是一座大山,重重地压在谢砚的肩头。
宋父从不轻易表态。
他的沉默通常意味着默认,而他的认可,往往伴随着更严苛的要求。
这句话,不仅是接纳了这张照片,更是接纳了照片背后所代表的“事实”。
即:林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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