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氧气。
刚才那场从洗手间到车库的拉扯,像是一场荒诞的闹剧,虽然常叙白强行将许知微带离了现场,但那张在全家大群里“已发送”的照片,早已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,激起的涟漪正顺着光纤和Wi-Fi信号,迅速蔓延至在场每一个人的手机屏幕。
许知微没有真的离开。
或者说,常叙白并没有把她彻底带走。
在车库昏暗的灯光下,常叙白松开手时,眼底那种近乎失控的慌乱一闪而过,随即被更深的阴鸷覆盖。他压低声音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:「回去。」
不是商量,是命令。
许知微看着他那双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眼睛,那里面的情绪太复杂,让她心慌,却也让她清醒。她知道,如果现在彻底撕破脸,常家那些老狐狸会怎么收拾她,不用猜都知道。
但她不能退。
一旦退了,她就真的成了那个永远站在阴影里的背景板。
于是,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裙摆,对着常叙白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:「好。」
常叙白愣了一下。
他预想过她的哭闹,预想过她的质问,甚至预想过她的决绝离去。唯独没预想过这种顺从。
这种顺从比反抗更让他感到不安。
就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,突然收起了獠牙,安静地趴在那里,等着猎人自己走进陷阱。
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宴会厅。
原本喧闹的大厅此刻死一般寂静。
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,带着探究、怜悯、嘲讽,以及幸灾乐祸。
常父坐在主位上,脸色铁青,手中的酒杯已经捏得指节发白。常母坐在他身旁,妆容精致,但嘴角却在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。林婉站在常叙白身后不远处,手里紧紧攥着丝巾,眼神里满是惊恐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。
许知微走回自己的位置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普通的慈善晚宴。
她坐下,挺直脊背,双手交叠放在膝头。
桌布下,她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这是他们之间约定的暗号。
第一章的契约里,第七条规定:「在公开场合,双方需维持体面,不得发生肢体冲突或言语争执。」
常叙白刚才在车库拉她手腕的行为,已经违反了这一条。
但他不在乎了。
或者说,他在乎的不仅仅是面子。
许知微抬起眼,看向对面。
常叙白正襟危坐,神情淡漠,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人不是他。他拿起桌上的红酒杯,轻轻晃动着,红色的液体挂在杯壁上,像是一道道血痕。
他的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常父身上。
常父放下了酒杯。
瓷底碰撞桌面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这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大厅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。
「知微。」常父开口了,声音低沉,带着长辈特有的威严和压抑的怒火。
许知微站起身,微微欠身:「爸。」
她没有叫常叔叔,也没有叫其他客套的称呼。
这一个字,既是示弱,也是挑衅。
她在提醒所有人,也提醒常父,她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妻,是常家未来的女主人。
常父看着她,眼神锐利如刀:「刚才的事,解释一下。」
不是问句,是陈述。
他在给她机会。
只要她说一句“误会”,或者“手滑”,这场风波或许还能勉强压下去。
毕竟,今天是老爷子八十大寿,常家需要的是团圆,不是丑闻。
许知微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的神色。
她轻声细语地说道:「只是想让各位长辈看看,我们常家的全家福,缺了谁。」
话音刚落,周围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林婉忍不住惊呼出声:「知微,你……」
「闭嘴。」常叙白冷冷地打断了她。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。
林婉脸色一白,瑟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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