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法堂正厅，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暴雨前的闷热被厚重的灵力屏障隔绝在外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。高台之上，院长端坐于阴影之中，面容隐没在暗金色的法袍褶皱里，看不真切喜怒。
袁缺站在广场中央，单膝跪地。
他的膝盖下，是冰冷的青石板。
面前那张半张补考申请单，已经被他小心翼翼地铺平在案几上。纸张泛黄，边缘焦黑，那是昨夜灵力爆炸留下的痕迹。右下角那一角，还残留着干涸的血渍，像是一只睁不开的眼睛，死死盯着上方的人。
余刚站在高台左侧，一身绯色法袍鲜艳得刺眼。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支朱砂笔，眼神冷漠如冰，仿佛在看一只蝼蚁。
“袁缺。”
余刚的声音不大，却通过扩音阵法清晰地传遍全场，“你私改榜单，扰乱秩序，证据确凿。如今又拿出这半张废纸，妄图混淆视听，其心可诛。”
他说得慢条斯理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判决。
袁缺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落在余刚手中的朱砂笔上。
笔尖殷红，还未干透。
“余长老说这是废纸。”袁缺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却异常平静，“那我请问，为何这张纸上，会有您的指纹？”
全场哗然。
几名旁听的弟子面面相觑。
余刚眉头微皱，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：“指纹？这半张纸是你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，上面沾满污垢，沾染上谁的痕迹都不奇怪。你想证明什么？证明我亲手撕了你的申请？”
“不是撕毁。”
袁缺终于抬起头，那双漆黑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余刚的眼睛，没有任何躲闪，“是转移。”
他伸出颤抖的手指，指向案几上的纸张。
“这张纸，原本应该由赵管事归档，再由我亲自递交给执法堂。但在昨夜公布榜单之前，它失踪了三个时辰。”
袁缺停顿了一下，语气骤然变冷。
“这三个时辰里，有人喝醉了酒，随手批注了一份格式要求。而我多写的那个错别字，恰好撞在了您急于掩盖失误的枪口上。”
“荒谬！”
余刚猛地拍案而起，朱砂笔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残影，“你竟敢污蔑执法长老醉酒误判？陈大人就在现场，难道他会包庇你？”
话音刚落，一直沉默不语的调查员陈大人，缓缓站起了身。
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官服，脸上挂着那种典型的、圆滑而含糊的微笑。
“袁师弟，慎言。”
陈大人的声音温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，“老夫亲眼所见，余长老当时神志清醒，批改流程合规。至于你说的那份‘格式要求’，不过是老夫随手写下的一条备注罢了。”
说着，他从袖中掏出一卷羊皮纸。
那是一张契约书。
“这是林缺自愿放弃补考名额的声明。”陈大人将羊皮纸展开，推向袁缺，“林家早已与执法堂达成和解，袁师弟若再执迷不悟，便是与整个学院为敌。”
袁缺看着那张契约书。
纸张洁白，墨迹新鲜，连印泥的红都透着股生硬的亮色。
他笑了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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