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宫的路并不长，从尚食局偏殿到邵婉所居的听雪轩，不过百步台阶。
深秋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，卷起地上的枯叶，在青石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邵婉走在前面，裙摆拂过冰冷的地面，每一步都走得极稳。
她左手始终拢在袖中，指尖紧紧攥着那枚御赐沉香木镶玉香囊。
粗糙的红丝线摩擦着她的掌心，那道歪斜的黑线像是一根刺，扎进肉里，也扎进心里。
身后跟着两名宫女，其中一人正是李嬷嬷指派的贴身侍女，名为翠儿。
翠儿走得很近，几乎要贴到邵婉的背脊上。
她的目光不像是在看主子，更像是在盯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“贵人，天色晚了，风大，您慢些走。”翠儿的声音尖细，透着股刻意的殷勤。
邵婉脚步未停，只淡淡道：“无妨，本宫身子好得很，不劳费心。”
翠儿咬了咬唇，没再说话，但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邵婉的袖口。
她知道，邵婉手里拿着那个有问题的香囊。
祁安掌事说过，只要邵婉敢在回宫路上把玩或展示那香囊，便是失仪；若是不慎掉落，便是亵渎圣恩。
无论哪种，都是死罪。
所以，她必须看着邵婉，确保那个香囊乖乖地待在袖子里，或者，干脆就碎掉。
邵婉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但她不能停，也不能表现出丝毫的慌乱。
越是这种时候，越要像一潭死水，让对手看不出水下的暗流。
她微微侧头，余光扫过翠儿那张紧绷的脸。
这张脸太年轻，眼神里却藏着老辣的算计。
看来，赵贵人为了这一击，倒是下了不少本钱。
只是，她忘了，人心是最难控制的变量。
邵婉停下脚步，站在长廊的转角处。
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扭曲地交叠在一起。
“翠儿，”邵婉忽然开口，语调轻柔，听不出喜怒，“你跟在姐姐身边多久了？”
翠儿一愣，没想到邵婉会突然问这个，连忙躬身道：“回贵人，奴婢跟随赵贵人已有三年。”
“三年……”邵婉轻笑一声，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香囊底部的缝隙，“三年时间，足以让人学会很多规矩，也能让人忘记很多禁忌。”
翠儿心头一跳，隐约觉得这话里有话，却不敢深想，只能赔笑道：“贵人说笑了，奴婢愚钝，不懂这些。”
“不懂也好。”邵婉转过身，直视着翠儿的眼睛，目光清澈见底，“不懂，才不会被利用。”
翠儿被这目光看得浑身发冷，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风吹过，吹开了邵婉半掩的衣袖。
那枚香囊的一角露了出来，红丝线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翠儿的瞳孔猛地收缩，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帕子。
这是要动手了？
还是只是意外？
邵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迅速收回袖子，将香囊完全遮掩。
“走吧，”她重新迈开步子，语气恢复了平静，“别让大家等久了。”
翠儿深吸一口气，强压下内心的惊惶，快步跟上。
但她的手心全是冷汗，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
回到听雪轩，屋内并未点灯，光线昏暗。
邵婉屏退了其他所有人，只留下翠儿守在门外。
她反手关上门，闩上门栓。
动作一气呵成，没有任何犹豫。
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邵婉走到案前，坐下，将那枚香囊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红木桌面光滑如镜，倒映出香囊的模样。
那道歪斜的黑线，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，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。
邵婉伸出右手，指尖悬在香囊上方，迟迟没有落下。
她在等。
等一个最佳的时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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