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未亮，正院门口那两盏长明灯早已燃尽。
残烛滴下的蜡泪凝固在石阶上，像两只浑浊的眼。
傅青辞跪在那里，膝盖下的青砖渗着夜露的寒气。
她手里攥着一把剪刀。
剪刀的刃口很薄，映出她惨白如纸的脸。
阮氏坐在太师椅上，大红缎面袄子在昏暗中显得愈发刺眼。
那只翡翠戒指在指间转动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“傅青辞，你还要跪到什么时候？”
阮氏的声音尖利，像指甲刮过瓷器。
她没有看傅青辞的眼睛，而是盯着那件刚刚送来的嫁衣绣样。
那是沈婉儿的嫁衣。
也是傅青辞这三日的牢笼。
“儿媳在想，”傅青辞的声音低柔平稳，像是在念经，“这针脚该如何下才合规矩。”
她抬起头，目光落在阮氏手中的银顶针上。
那枚刻着“阮”字的顶针。
第一章时，它在妆匣深处沉睡；第二章被戴上成为枷锁；第三章被她转动调整深浅；第四章沾了血；第五章卡在夹层；第六章送入新房。
现在，它回到了阮氏手里，却不再是权力的象征。
它是刑具，是凶器，也是这场博弈唯一的见证者。
“规矩？”阮氏冷笑一声，“你的规矩就是咬舌自残？傅家不养疯子。”
周管家站在一旁，唯唯诺诺地低着头。
他不敢看傅青辞，也不敢看阮氏。
他知道新妾娘家给了好处，也知道这位正妻不好惹。
但他更知道，只要不出人命，他就该装瞎。
沈婉儿躲在廊柱后，脸色苍白。
她怕傅青辞，怕那个眼神空洞的女人。
昨夜她托人送去的礼物，连门都没进去就被退了回来。
此刻，她只想快点过门，逃离这个充满血腥味的院子。
“儿媳不敢疯。”
傅青辞缓缓站起身。
她的双腿已经麻木，但背脊挺得笔直。
她走到铜盆前。
盆里的水还残留着昨晚的血色漩涡。
那形状像一只哭泣的眼睛，冷冷地盯着她。
“既然要缝嫁衣，”傅青辞说，“便需净手净心。”
她伸出手，将指尖浸入水中。
冰水刺骨，但她感觉不到。
因为体内的那团火正在燃烧。
吞下的信笺残渣已经开始溶解。
毒素顺着血管蔓延，带来一阵眩晕。
但她必须在这眩晕中完成最后一件事。
剪断头发。
缠绕顶针。
宣告死亡。
她从袖中取出那缕早已准备好的长发。
那是她今日清晨亲手剪下的。
乌黑，柔软，带着体温。
她将发丝绕在指尖，然后看向阮氏。
“母亲。”
这一声称呼，轻得像烟。
阮氏愣了一下。
她没想到傅青辞会突然改口。
以前都是叫“婆婆”，或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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