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雷声滚过而减弱，反而愈发狂暴。
雨水顺着窗纸的缝隙渗进来，带着深秋特有的湿冷气息，像无数条细小的蛇，悄无声息地爬进屋内。
傅青辞跪在绣架前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如同一张拉满的弓。
她面前的红木桌上，铺着那匹正红色的云锦缎面。
这是沈婉儿三日后纳妾所用的嫁衣底料。
色泽极艳，红得刺眼，仿佛凝固的血。
阮氏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那只银顶针。
那枚顶针在她指尖翻转，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，清脆，冰冷，像是在倒计时。
“青辞。”
阮氏的声音不高，却穿透了雨声，清晰地落在傅青辞耳畔。
“这红线，是不是太深了些？”
傅青辞手中的动作未停，针尖稳稳刺入布面，又轻盈挑出。
她的声音低柔平稳，听不出丝毫波澜：“母亲，这是苏杭进贡的正红丝线，色泽沉稳，最衬婉儿妹妹的青春明媚。”
“青春明媚？”
阮氏轻笑一声，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讥诮。
她站起身，缓步走到绣架前。
大红缎面袄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张扬，手指上那只成色极好的翡翠戒指，在阳光下泛着幽绿的光。
她伸出手指，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，轻轻划过那刚绣好的第一朵并蒂莲。
指尖停在花瓣边缘，那里有一处极微小的针脚起伏。
若是外人看来，这针脚细密均匀，堪称完美。
但在阮氏眼中，这便是瑕疵。
“你看这里。”
阮氏指着那处针脚，语气骤然转冷，“这一针，落得太重了。”
傅青辞垂眸，目光扫过那处几乎看不见的凸起。
那是她故意留下的。
针脚过重，意味着线张力过大。
若是在普通的衣物上，这不算什么。
但这是嫁衣，是沈婉儿未来三年五载都要穿着行走于世的衣裳。
线绷得太紧，日子久了，布料便会松弛变形，甚至可能在关键时刻崩裂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诅咒，藏在规矩之内，无人能指摘。
“儿媳手生，怕是不小心用力过了。”
傅青辞抬起头，眼神恭顺，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歉意的微笑。
“请母亲责罚。”
阮氏盯着她看了许久。
那双眼睛像钩子一样，试图从傅青辞脸上扯出一点慌乱或愤怒来。
但她只看到了一潭死水。
平静，深邃，深不见底。
阮氏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。
这个儿媳，从前也是这般温顺，如今却像是换了一副皮囊，骨子里透着一股让人不安的韧劲。
“既然手生，那就练。”
阮氏收回手，转身走回太师椅旁坐下。
她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，擦了擦刚才碰过嫁衣的手指，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。
“今日之前，我要看到这件嫁衣完工。”
“若是有半点差错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，只是端起案几上的茶盏，轻轻吹了吹浮沫。
瓷杯与茶托碰撞，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在这闷热的内室里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傅青辞没有回答，只是重新低下头，继续手中的活计。
针起，线落。
红线在云锦上穿梭，如同一条蜿蜒的血脉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屋内的闷热愈发浓重，汗水顺着傅青辞的额角滑落，滴在绣架上，瞬间被干燥的布料吸干。
阮氏并没有离开。
她就那样坐着，时不时发出几声咳嗽，或是叹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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