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雨前的闷热，像一块浸透了脏水的厚绒布，死死捂住了宋氏老宅的门窗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香灰和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，黏腻得让人窒息。
祠堂后巷的雨棚下，光线昏暗。
只有几盏应急灯苟延残喘地闪烁着，投下惨白且扭曲的光影。
宋清秋站在阴影里，裙摆已被雨水打湿大半，紧紧贴在腿上，透着刺骨的凉意。
她面前站着福伯。
这位在宋家服务了四十年的老管家，此刻背脊佝偻，双手死死攥着一把破旧的蒲扇，指节泛白。
他的呼吸粗重而紊乱，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拉扯破旧的风箱。
「福伯。」
宋清秋的声音很轻，却像冰锥一样扎进闷热的空气里。
她没有靠近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手上。
那双手，曾经稳稳地托着父亲的书房钥匙，如今却在恐惧中失控。
「刚才祠堂里的动静，你看得很清楚。」
宋清秋向前迈了半步。
福伯猛地后退，后背撞上了冰冷的砖墙。
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。
「小姐……老奴……老奴年纪大了，眼神不好。」
福伯的声音沙哑，带着明显的颤音。
他不敢看宋清秋的眼睛，视线慌乱地游移，最终落在地上那一滩浑浊的水渍上。
「刚才电闸跳了，黑漆漆的，老奴什么也没看见。」
他在撒谎。
宋清秋知道。
就在十分钟前，主位牌位被调换的那一瞬间，福伯就站在侧门的阴影里。
他是唯一目击者。
也是周曼安插在这里的眼线，或者是……被迫沉默的守护者？
宋清秋眯起眼。
她的目光如刀，细细剖开福伯伪装的镇定。
「福伯，你袖口上的东西，是什么？」
福伯浑身一僵。
他下意识地想要遮挡左手的袖口。
那里沾着一层淡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粉末。
但在昏暗的灯光下，那抹白色显得格外刺眼。
宋清秋没有给他躲避的机会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轻轻捏住福伯的袖口，将其拉近。
一股熟悉而冷冽的香气扑面而来。
那是檀香。
但不是普通的檀香。
而是混合了某种特殊树脂，燃烧后留下这种细腻白色粉末的特制檀香。
宋清秋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味道，她太熟悉了。
就在昨天，她在父亲书房的暗格里，发现了一瓶丢失已久的同款檀香粉。
父亲生前最厌恶外人进入书房，那瓶檀香是他用来驱虫和安神用的私藏。
它怎么会出现在福伯的袖口上？
又怎么会出现在周曼身上？
「这是……」
福伯的声音彻底变了调，带着哭腔。
「是……是夫人给的。说是为了祭祖，要净手焚香。」
他语无伦次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宋清秋松开手。
福伯踉跄了一下，差点摔倒。
她冷冷地看着他，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「周曼给的？」
福伯低下头，不敢承认，也不敢否认。
那种沉默，比任何回答都更震耳欲聋。
宋清秋心中冷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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