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,抽打着会所落地窗的玻璃。
窗外的雷声沉闷而密集,仿佛要将这座城市的夜色撕裂。
岑晚坐在真皮沙发里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素圈戒指的戒臂。金属冰凉,硌得指腹生疼,却让她保持清醒。
汪廷洲站在碎纸机前,背影僵硬。
那台黑色的机器正发出刺耳的轰鸣,像是一头饥饿的野兽在咀嚼骨头。
《婚前财产补充协议》正在被吞噬。
纸张进入进纸口的瞬间,岑晚没有动。
她看着汪廷洲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,看着他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他在愤怒。
更在恐惧。
“你非要这么做吗?”汪廷洲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带着压抑的沙哑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盯着那堆逐渐变短的纸张。
“廷洲,”岑晚站起身,高跟鞋踩在地毯上,没有发出一点声音,“如果你害怕透明,为什么不敢签?还是说,你怕那些不在账面上的数字,见光死?”
汪廷洲猛地转过身。
他的眼神阴鸷,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。
“岑晚,你是不是觉得,只要拿着这份协议,就能把我汪氏集团的所有底牌都摸清楚?”
他一步步逼近,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一米的距离。
那种压迫感,如同深海的水压,让人窒息。
“我只是在保护我们的婚姻。”岑晚迎上他的目光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,“毕竟,我们都要对彼此负责,不是吗?”
“负责?”汪廷洲冷笑一声,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腕。
岑晚侧身避开。
动作流畅,毫不迟疑。
这一避,不仅仅是身体的躲闪,更是态度的切割。
汪廷洲的手抓了个空,僵在半空。
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刚才那一瞬的躲避,让他意识到,眼前这个女人不再是那个只会依附于他的菟丝花。
她是一把手术刀。
精准,冷酷,直剖病灶。
“别装了。”汪廷洲压低声音,咬牙切齿地说,“我知道你在查什么。海外账户、离岸信托……你以为你能查到多少?”
岑晚微微挑眉。
原来,这就是他如此抗拒协议的原因。
不是因为傲慢,而是因为心虚。
那些被他转移至海外的资产,正是他维持股价稳定的救命稻草。
一旦协议生效,这些资产将被纳入清算范围。
到时候,不仅是他,连汪家都会面临巨大的舆论危机和资金链断裂的风险。
“我不需要查到所有东西。”岑晚淡淡地说,“我只需要确保,属于我的部分,不会被你的‘紧急状况’所侵蚀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,逼视着他的眼睛。
“廷洲,现金和房产是底线。股权可以不动,但核心资产必须隔离。这是为了保护汪氏集团的声誉,也是为了保护你自己。”
汪廷洲的呼吸变得粗重。
他死死地盯着岑晚,仿佛在评估这个女人的危险性。
片刻后,他突然笑了。
笑得有些扭曲,有些疯狂。
“好,很好。”他拍了拍手,像是鼓掌,又像是驱赶,“岑晚,你确实是个天才商人。可惜,你选错了对象。”
他转身走向书房门口,手搭在门把手上。
“这份协议,作废。”
说完,他拉开门,大步走了出去。
厚重的红木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震落了书架上的一层薄灰。
岑晚站在原地,纹丝不动。
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甚至连眉毛都没有跳动一下。
只有那双漆黑的眸子,深邃如潭,倒映着窗外闪电划过的惨白光芒。
她知道,汪廷洲不会善罢甘休。
但他低估了一件事。
低估了她的准备,也低估了他的贪婪。
碎纸机还在嗡嗡作响。
最后一张纸片落入集纸盒。
岑晚走过去,蹲下身。
她没有立刻去捡那些碎片。
而是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
晚上九点四十五分。
距离婚礼彩排结束,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。
这四十分钟,足够让一个男人露出马脚,也足够让一个女人看清真相。
她伸出手,探入集纸盒。
指尖触碰到那些还带着余温的纸片。
粗糙,凌乱,边缘锋利。
就像他们此刻的关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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