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磬声沉闷地响了一下，像是敲在人心口上。
紧接着，是管家孟安压低嗓音的一句：“夫人，时辰到了。”
范沈氏没有回头。
她站在宗祠正殿的台阶下，身后是暴雨将至未至的闷热午后，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前方，那尊“主脉第三世牌位”已被强行请出祠堂，悬于半空。
紫檀木的底座微微晃动，发出细微的吱呀声。
第一章时，它只是静立；第二章，它的底座被微调了一寸；第三章，名字被指认出错；第四章，正面被擦拭出划痕；第五章，背面揭开了底层的旧漆。
如今，第六章，它彻底暴露了错误。
少了一格。
原本属于嫡系的序列里，多出了一横，那是庶出的孟启的名字。
范沈氏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牌位边缘。
木纹粗糙，墨迹新得刺眼。
“夫人。”
孟安跪在一旁，浑身颤抖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刚刻好的紫檀木牌位——不，那是备用件，真正的罪证此刻悬在半空。
他的手指关节泛白，眼神躲闪，却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厉。
“这是族长亲自过目的结果。”
孟安的声音极轻，像是一条滑腻的蛇，“任何质疑，都是不敬祖宗。”
范沈氏垂眸，看着脚下青石板上渗出的血迹。
那是孟安刚才磕头留下的。
血珠混着墨迹，晕染开来，像是一朵盛开的毒花。
她知道，孟安并非单纯仆人。
他是孟家主母的远房侄子。
这一切，都是孟家主母的计划。
趁乱将庶出弟弟的名字刻入主脉序列，以为能瞒天过海。
但范沈氏要的不是掩盖。
她要的是撕开这层虚伪的皮，让里面的脓血流出来。
“孟管家。”
范沈氏开口，声音极轻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实处。
“你可知，这牌位上的名字，为何会多出一横？”
孟安浑身一颤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要辩解。
“夫人……这、这是赵伯刻错了……”
“赵伯？”
范沈氏冷笑一声，目光扫向角落里的老匠人。
赵伯哆嗦着，结巴着，不敢直视任何人。
但他点了点头。
是的，他是证人。
他记得当时孟安给的钱比约定多了一倍。
让他别问为什么。
那块旧布上残留的，究竟是赵伯的血，还是当年刻字时留下的某种特殊颜料？
范沈氏知道答案。
那是朱砂混合了松烟墨，只有孟家主母常用的印泥才会留下这种痕迹。
“工匠失误？”
范沈氏转身，走向那具枯骨所在的木匣。
这一次，她是去确认最后一件事。
她打开木匣，再次看向那具枯骨。
亡夫的手腕苍白如纸，指甲缝里，一点暗红色的粉末若隐若现。
那是孟家主母独有的“沉水香”。
如果找到，便是铁证如山。
她伸出手指，轻轻拨开枯骨僵硬的指甲。
灰尘飞扬。
范父猛地睁开眼，震惊地看着女儿。
“住手！”
一个尖锐的女声突然响起。
孟家主母不知何时已出现在祠堂门口。
她穿着厚重的锦袍，脸上戴着帷帽，看不清表情，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，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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