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VIP病房的走廊里,空气被冷气抽得稀薄。
方念安站在302病房门外。
透过磨砂玻璃,只能看见里面模糊的人影轮廓。
那是崔老爷子最信任的老董事,赵伯年。
半年前,正是他投下了那张关键的赞成票,让《家族信托修正案》在董事会得以通过。
也就是那一票,锁死了崔廷渊试图将受益人姓名篡改为“Fang Nian An”的退路。
现在,赵伯年突然宣布病重住院。
切断了一切对外联系。
甚至连那个神秘赞成票的来源,也随着他的沉默而变得扑朔迷离。
方念安抬起手,指尖悬在门铃按钮上,停顿了半秒。
她没有按下去。
而是转身走向旁边的律所档案室。
那里存放着所有经过公证的法律文件原件。
包括那份刚刚生效、却暗藏玄机的《家族信托修正案》。
她需要确认一件事。
如果赵伯年是被动卷入,那么那张赞成票的授权书,应该还保留在他个人的私人账户备份中。
如果他是被胁迫或收买,那么那份授权书的签署时间,就会出现在一个极不合理的区间。
比如,就在断网前的十分钟。
档案室的门虚掩着。
林特助正站在那里,手里拿着一份内部日志。
他的背挺得很直,但肩膀微微塌陷,显示出一种随时准备逃跑的紧张感。
看见方念安进来,他愣了一下,随即低下头,恭敬地喊了一声:「夫人。」
声音很轻,带着讨好的意味。
「林特助。」
方念安的声音平稳,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「我要看赵伯年先生的电子签名日志。」
林特助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用余光瞥了一眼走廊尽头。
那里空无一人,只有暴雨拍打窗户的声音,沉闷而压抑。
「夫人,这个权限……」
他欲言又止。
方念安没有催促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着,目光落在林特助那件略显褶皱的衬衫领口上。
那是他焦虑时的习惯动作——拉扯领口,试图勒住某种即将溢出的恐慌。
「如果你不给我看,」方念安轻声说,「我就只能去问崔廷渊要了。」
林特助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他知道,一旦崔廷渊介入,他就彻底失去了在这家公司生存的可能。
他深吸一口气,迅速输入了一串密码。
屏幕亮起。
一行行数据流瀑布般刷过。
方念安凑近屏幕。
她的呼吸放得很慢,生怕惊扰了那些脆弱的代码。
日志显示,赵伯年的电子签名,确实是在昨晚深夜生成的。
但生成地点,不是他在郊区的别墅,也不是医院。
而是崔氏集团总部的服务器IP。
更令人窒息的是,签名验证的时间戳,比系统记录的投票时间,提前了整整三分钟。
这意味着,有人在投票发生之前,就已经伪造了他的授权。
或者,他根本不是在清醒状态下签的字。
方念安抬起头,看向林特助。
「这是你备份的?」
林特助点了点头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「我……我只是怕出错,所以多存了一份。」
他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「夫人,您别告诉三少爷。我知道这违规,但我……」
方念安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动作温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。
「谢谢你,林特助。」
她拿走U盘,转身离开。
走出律所大楼时,雨势更大。
雨水顺着伞骨滑落,砸在水泥地上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方念安坐进车里。
司机已经等候多时,一言不发地发动了引擎。
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,那是崔廷渊身上的味道。
即使他已经不在车上,那股压迫感依然如影随形。
方念安打开笔记本电脑。
屏幕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。
她将U盘插入接口。
文件解压的速度很慢,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。
终于,一份加密文档弹了出来。
标题是:《关于受益人姓名修正的最终确认函》。
方念安点开它。
页面上,赫然印着《家族信托修正案》第4条第2款中的“受益人姓名”字段。
这一次,不再是拼错的“Fang Nian An”。
而是工整的、清晰的、没有任何歧义的“Fang Nia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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