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崔家老宅落地窗上的声音,像无数只指甲在刮擦玻璃。
书房内,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。
方念安坐在黑檀木书桌对面。
她的背挺得很直,脊骨仿佛是一根绷紧的弦。
面前摊开着一份《家族信托修正案》的最终确认书。
纸张厚重,边缘烫金,在昏暗的台灯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崔廷渊站在桌边。
他穿着一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,领带夹是一枚冷硬的铂金鹰标。
那枚鹰标正对着方念安的眉心,像是一把悬而未决的刀。
他没有立刻签字。
而是拿起一支钢笔,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半寸。
墨水顺着笔尖缓缓凝聚,形成一个饱满的黑点。
滴落。
在那一行关于“受益人姓名”的字段上,晕开一个微小的污迹。
那是“Fang Nian An”。
五个字母。
曾经被故意拼错成“Fang Nian An”,后来又在律师见证下修正为正确的“Fang Nian An”。
此刻,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墨迹未干。
方念安看着那个墨点。
她没有说话。
先停顿半秒。
然后开口,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地,却字字清晰:
「廷渊,这里错了。」
崔廷渊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节奏缓慢。
一下。
两下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他抬起眼皮,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那种眼神,像是在看一只试图挣脱笼子的鸟。
「哪里错了?」
他问。
语调低沉,缓慢,带着命令的口吻。
方念安没有移开视线。
她伸出右手,食指指尖轻轻点在“Nian”和“A”之间的那个空格上。
「不是拼写错误。」
她说。
「是条款逻辑的断裂。」
崔廷渊冷笑一声。
他将钢笔重重地拍在桌上。
声音不大,却在死寂的书房里激起一阵回响。
「方念安,你越来越放肆了。」
他俯下身,双手撑在桌面上,逼近她。
两人的距离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
他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雪松味,混合着烟草的气息,冰冷而危险。
「这一行字,代表的是你在家族信托中的唯一受益权。」
他说。
「只要我不动笔,它就是错的。」
「只要它是错的,你就没有资格进入董事会。」
「只要你不进入董事会,你就永远只是我的附属品。」
他在测试她的底线。
用这种近乎恶作剧的方式。
他想看看,她是否还像以前那样顺从,是否会因为恐惧而颤抖,是否会为了那点可怜的尊严而乞求。
以往,她会哭。
或者沉默。
然后妥协。
但今天,不一样。
方念安依旧坐着。
她的脸色苍白,但眼神清澈如冰。
她没有愤怒,也没有哭泣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看了整整三秒。
这三秒里,书房里的挂钟发出沉闷的滴答声。
每一声,都像是一次心跳的重击。
然后,方念安笑了。
那是一个极淡的笑容。
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「你以为,我在乎的是这几个字母的拼写吗?」
她轻声说。
「我在乎的是,你不敢改。」
崔廷渊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方念安站起身。
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轻轻推到他面前。
那不是普通的文件。
那是法院刚刚下达的限制令副本。
以及一份来自第三方审计机构的初步调查报告。
报告指向崔廷渊旗下的一家高风险子公司——“宏达科技”。
「宏达科技的财务总监,昨晚已经被撤换了。」
方念安说。
「新的财务总监今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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