钢笔尖停在纸面上,墨水晕开一个小黑点。
崔廷渊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节奏缓慢得像是在倒计时。
每一声“笃”,都像是敲在方念安紧绷的神经上。
窗外的暴雨愈发猛烈,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,扭曲了书房内昏黄的灯光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冷冽香水的混合气味,沉重得让人窒息。
方念安看着那份《家族信托修正案》。
目光死死锁定在第4条第2款。
那里,“受益人姓名”一栏,赫然印着那个被故意拼错的英文字母组合:Fang Nian An。
少了一个字母。
不是笔误,是精心设计的陷阱。
她抬起眼,看向坐在对面的男人。
崔廷渊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,领带夹是一枚冷硬的铂金鹰标。
他微微后仰,靠在真皮椅背上,眼神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那种眼神,像是在看一只试图挣脱笼子的鸟。
他在等。
等她愤怒,等她哭泣,或者等她像过去那样,为了所谓的“家庭和睦”而选择沉默。
只要她有一点情绪波动,他就赢了。
这就是他的测试。
通过这种近乎恶作剧的低级错误,来确认自己对她精神的绝对控制力。
如果今天她不纠正,这个拼写错误将被视为她对自身权益的默认放弃。
在后续的遗产争夺中,这将是一个致命的法律漏洞。
但他低估了方念安。
更准确地说,他高估了自己。
“太晚了。”
崔廷渊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、缓慢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他拿起桌上的红酒杯,晃了晃,冰块撞击杯壁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我很累。今晚不想再谈这些琐碎的事情。”
他把酒杯放下,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份文件。
“林特助,送方小姐回去休息。明天的董事会,我希望看到一份完整的签字版。至于今晚的错误……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。
“那是你粗心大意的结果。作为崔家的女主人,注意细节是你的本分。如果因为你的疏忽导致文件无效,影响你在董事会的形象,我不介意重新评估你的资格。”
这是一次赤裸裸的羞辱。
他在暗示,如果她闹事,就会显得歇斯底里,不符合一个成熟女性董事的形象。
他要利用舆论和家族内部的偏见,将她钉在“情绪不稳定”的耻辱柱上。
方念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就像一块冰冷的玉石,无论怎么敲打,都只会发出清脆的回音,而不是碎裂的哀鸣。
她早就知道崔廷渊在转移资产。
她也暗中调查了路径。
她知道,这份信托文件不仅是利益的分配,更是权力的交接。
而崔廷渊之所以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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