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宋府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正厅内，红烛摇曳，火苗被穿堂风压得极低，仿佛随时会被吞噬。
彭婉坐在喜床上，身下的锦褥硬得像块铁板。
她没动。
手指死死扣住袖口的暗纹，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。
那种疼痛让她清醒，也让她绝望。
周嬷嬷站在床侧，手里捏着一块帕子，眼神浑浊而警惕。
赵管家立在门口，背对着雨幕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。
司仪高亢的唱词早已停歇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所有人都以为，这场戏还要按剧本演下去。
嫡女彭柔出嫁，庶妹彭婉……不，是“新娘”拜堂。
只要那声“礼成”响起，宗族谱牒即刻生效。
她将永远顶着彭柔的名字，在这座金丝笼里腐烂。
宋廷之站在对面。
他的大红蟒袍已被泼上了毒酒，黑斑狰狞，如同溃烂的伤口。
但他站得笔直，眉目俊朗，眼神却空洞得可怕。
他缓缓抬起手，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。
帕子是旧的，绣着双喜字，边角已经磨损泛黄。
那是彭婉第一次去宋家时，不小心遗落的。
宋廷之摩挲着那方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他没有看彭婉的脸，而是盯着那方帕子，声音低哑：
“你赢了这一局。”
彭婉心头一跳。
她终于开口，声音轻得像烟：
“我要名字。”
宋廷之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帕子在他掌心皱成一团。
“名字？”
他重复了一遍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在这个家里，名字只是代号。重要的是你是谁，以及你能带来什么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，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周嬷嬷浑身一颤，下意识想上前阻拦，却被赵管家一个眼神瞪了回去。
赵管家低着头，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他在等。
等这个谎言彻底闭环，或者彻底崩塌。
彭婉抬起头，直视宋廷之的眼睛。
她的盖头还挂在颈间，红色的绸缎沉重如铁，勒得她脖颈生疼。
这是第六次。
第一次，它遮住视线，隔绝真相；
第二次，它被掀开一角，露出半张脸却仍被误认；
第三次，它完全落下，她被迫扮演替身；
第四次，雨水打湿它，重如枷锁；
第五次，它在混乱中滑落至颈间，暴露真实面容；
而现在，它彻底扯下，扔在地上。
朱红色的盖头躺在积水中，像一团凝固的血。
虚假身份的终结。
也是真正博弈的开始。
宋廷之逼近一步。
那股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，带着血腥味和冷香。
他突然伸手，一把撕开了自己的衣领。
胸口处，一道陈年旧疤赫然显现。
那道疤痕扭曲狰狞，像是某种野兽留下的爪痕，又像是利器贯穿后的痕迹。
彭婉瞳孔骤缩。
她认得这道疤。
前世，萧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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