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，抽打着海城金融中心顶层的落地窗。
直播主控台后方，空气里弥漫着服务器过热产生的焦糊味和廉价咖啡的酸气。卫峥盯着面前那台黑色的笔记本电脑，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冷硬的侧脸上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，节奏与背景大屏上跳动的红色数字完全同步。
“还有十分钟。”林小满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，带着明显的颤抖，“常远已经切断了备用线路，他锁死了提问通道。卫哥，如果我们不能在十分钟内证明数据的真实性，股价会直接熔断。”
卫峥没有回头，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：“闭嘴。”
这不是安慰，是命令。在这个节骨眼上，任何多余的情绪都是致命的噪音。
此时，直播间的观众人数正在以每秒数千人的速度飙升。弹幕像疯了一样刷屏，大部分是恶毒的诅咒和质疑。
【海城地产要完了！】
【早就说这帮搞房地产的没一个好东西！】
【常大主播实锤了！80亿亏损？这是要把股东当猪杀啊！】
卫峥瞥了一眼实时数据流。那些红色的评论如同血珠，滴落在原本平静的金融水面，激起腥臭的涟漪。他知道，这场直播不仅仅是一次公关危机，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。而凶器，就是此刻正悬浮在常远指尖的那个U盘。
那是‘海城地产Q3财报原始数据包’。
第一章，它被常远握在手里，作为攻击武器。
常远站在舞台中央，聚光灯打在他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装上，折射出一种近乎神圣的光晕。他戴着无框眼镜，嘴角挂着那种职业化的、让人信以为真的假笑。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优雅地滑动，每一次点击，都像是在给海城地产的心脏插上一把刀。
“各位观众朋友，”常远的声音通过顶级音响设备传遍全网，温和而充满磁性，“我们刚刚收到了一份内部举报材料。这份材料显示，海城地产在第三季度不仅没有盈利，反而隐藏了高达80亿的巨额亏损。这些数据，来自所谓的‘原始数据包’。”
他举起手中的黑色U盘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展示一枚钻戒。
“为了对广大投资者负责，我已经将这份数据包的核心摘要投屏到了这里。请看大屏幕。”
随着常远的一个手势，背景大屏上的画面骤然一变。原本显示的海城地产正常财务报表瞬间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眼的血红。净利润一栏，赫然写着“-8,000,000,000”。
红色的警报灯在大屏边缘疯狂闪烁，发出刺耳的蜂鸣声。
直播间的人数突破了五百万。弹幕彻底失控，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。
卫峥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血气。他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衬衫袖口，然后大步走向主控台的出口。
“你要出去？”林小满惊呼。
“去拿回我的清白。”卫峥的声音平稳得可怕，“如果我不去，海城地产今晚就会变成一堆废墟。而我，会成为坐牢的罪人。”
他推开厚重的隔音门，走进了那片耀眼的灯光海洋。
常远看到他，眼中的笑意更深了。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满足。
“卫少，”常远微微欠身，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，“没想到你会亲自到场。看来，你对这份‘证据’也很在意？”
卫峥走到舞台边缘，隔着三米的距离，直视常远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。他没有回答常远的问题，而是直接看向镜头，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每一个角落。
“常老师，你的演技很精湛。但数据不会演戏。”
常远挑了挑眉，似乎对卫峥的镇定感到意外。“哦？卫少有什么高见？难道你想否认这上面清晰可见的数字？”
“我不否认数字，我否认的是来源。”卫峥抬起手，指向大屏，“你展示的这份数据，格式是2019年的旧版模板。真正的Q3财报，使用的是新的会计准则，科目分类完全不同。你用旧模板伪造新数据，连最基本的合规性都没做。”
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。一些懂行的老股民开始皱眉。
常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但很快恢复如初。他轻笑一声，摇了摇头：“卫少，这种低级错误，你觉得我会犯吗？这份数据是从海城地产的内部服务器提取的，每一个字节都有时间戳。你可以让技术团队去验证，但我敢保证，结果只会让你更难堪。”
他说完，向旁边的技术人员打了个手势。
那名技术人员立刻操作键盘，试图切断卫峥的话筒备用线路，并封锁直播间的互动权限。
“常远！”卫峥厉声喝道，“你在掩盖什么？”
常远耸耸肩，摊开双手：“我在维护市场的稳定。卫少，如果你现在承认财务造假，主动退市，或许还能保留一点尊严。否则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变得锐利如刀：“否则，等待你的将是法律的制裁。还有，你父亲三年前那笔海外转账的IP地址，恐怕也藏不了多久吧？”
这句话像一道惊雷，炸响在直播间。
卫峥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父亲的那笔转账，是他最大的秘密，也是他心中永远的痛。除了极少数核心亲信，没人知道细节，更没人知道具体的IP地址。
常远是怎么知道的？
为什么他能精确知道卫峥父亲三年前那笔海外转账的IP地址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