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的光束切开黑暗，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，精准地剖开了面馆厨房里浓稠的混沌。
袁知微站在灶台前，手指微微颤抖。
停电了。
整个老城区陷入死寂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拆迁队撬棍砸墙的闷响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是敲在人心跳的节拍上。
常经理带人闯进来的时候，并没有给袁知微任何反应的时间。
“最后半小时。”
常经理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防盗门传进来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躁，“别磨蹭，把能扔的都扔了，剩下的我们直接当垃圾处理。”
那是命令，也是倒计时。
袁知微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，如果现在停下来，这最后一锅葱油就熬不成了。
这是她对这家店最后的交代，也是她对自己这十年孤独岁月的一次郑重告别。
不能停。
身后传来纸箱被粗暴拖动的声音，还有工头不耐烦的呵斥声。
灰尘在光束中飞舞，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袁知微深吸一口气，将切好的葱段滑入热油。
滋啦——
白烟腾起，瞬间模糊了视线。
葱白的香气在狭窄的厨房里炸开，那股熟悉的、带着焦香的甜味，瞬间包裹了她。
这是老味道。
是这里曾经活过的证据。
但火灭了。
燃气灶因为断电而彻底沉默，电磁炉也失去了电源。
只有那口铁锅里，余温还在维持着最后的温度。
袁知微的心沉了下去。
没有火，葱油无法彻底激发出那种深沉的琥珀色光泽。
它会变得生涩，不够醇厚。
就像这段关系，始终缺了最后一点火候。
她有些绝望地闭上眼。
就在这一秒，一束强光从背后打来。
不是自然光，也不是应急灯。
是手机手电筒的光。
稳定，明亮，且执着。
袁知微回过头。
林默站在那里。
他浑身湿透，西装外套皱巴巴地披在身上，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。
他的呼吸有些急促，胸口剧烈起伏着。
但他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举着手机，将光源稳稳地对准灶台的方向。
光斑落在铁锅中央，照亮了那些正在缓慢变色的葱段。
袁知微愣住了。
她看着林默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，此刻正专注地看着锅底。
那里映着他略显疲惫的脸，和眼底深处那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。
“这样……”
林默开口了。
声音沙哑，却异常清晰。
“能行吗？”
袁知微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她点了点头。
林默上前一步，站在了她身侧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危险。
袁知微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热气，混合着雨水和尘土的味道，还有一种淡淡的、属于程序员特有的薄荷烟草味。
这种味道让她安心。
“转火。”
林默说。
袁知微拿起锅铲，开始轻轻翻动锅里的葱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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