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屋顶，像某种沉重的叹息。
门被推开时，没有预想中的邵廷深那张冷硬的脸。
走进来的是一位穿着深色旗袍的老妇人。
她手里拄着一根雕花紫檀木拐杖，步履缓慢却稳当。
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银丝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是邵老夫人。
那个本该躺在老家病榻上、连翻身都需要人搀扶的老人。
岑昭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迅速将袖口里的半截烧焦照片攥紧，指节泛白。
邵廷远站在阴影里，退后了一步，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一幕。
“祖母？”岑昭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“您不是……”
“不是病危？”邵老夫人打断了她，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“廷深怕你闹事，特意把我接来‘镇场子’。”
她走进房间，目光扫过岑昭掌心的伤口，又落在那滩未干的血迹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和潮湿的霉味。
邵老夫人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怜悯。
她走到窗边，背对着岑昭，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幕。
“你以为，用这点血就能威胁到邵家？”她的声音苍老而沙哑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太天真了。”
岑昭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知道，此刻任何情绪化的爆发都是徒劳。
她需要证据，完整的证据，而不是这种残缺不全的碎片。
“祖母，”岑昭向前迈了一步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，“如果我没猜错，您来这里不是为了看戏，而是为了收网。”
邵老夫人转过身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聪明，”她点了点头，拐杖轻轻点地，“既然知道，就该明白自己的处境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那是一本泛黄的册子，封皮已经磨损，边角卷曲。
《邵氏航运亏损抵押契》。
岑昭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这本书，她在祠堂暗格里见过第一版；后来在父亲书房抽屉里见过第二版；再后来，它出现在大房的餐桌上，被复印分发给二房，最后贴在宗族公告栏，甚至在她手机里留下了最后一张照片。
它一直在动，像幽灵一样穿梭在这个家族的各个角落。
而现在，它回到了邵老夫人的手里。
“这是原件，”邵老夫人将册子放在床头柜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“也是你父亲签字画押的铁证。”
岑昭盯着那本册子，大脑飞速运转。
父亲为了填补航运巨亏，趁她清点嫁妆时偷偷替换了真品，留下了伪造的契约。
这本册子里，一定藏着真相。
“你想看？”邵老夫人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，冷笑一声，“可惜，缺了一页。”
岑昭心头一沉。
缺失的那一页，正是关键的对赌协议条款。
如果没有那一页，这份抵押契只能证明父亲抵押了嫁妆，却无法证明邵家参与了非法操作。
“那一页，”邵老夫人缓缓说道，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，“在你父亲手里。或者说，在他准备献给你的‘投名状’里。”
岑昭眯起眼睛。
父亲愿意出卖女儿的股份来平息事端？
如果是真的，她会怎么做？
这个问题像一根刺，扎进她的心里。
但她没有时间纠结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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