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邵家老宅的青瓦上，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。
餐厅内的空气却凝滞得如同凝固的油脂。长条形的红木餐桌被擦拭得一尘不染，倒映着头顶水晶吊灯惨白的光。岑昭坐在主位右侧，身姿挺拔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骨瓷茶杯的边缘。
杯中的龙井已经凉透，水面平静无波，正如她此刻的面容。
“昭昭，怎么不动筷子？”岑父岑远山端起酒杯，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他脸色潮红，眼神飘忽不定，不敢看对面坐着的那个男人。
邵廷深坐在他左手边，深色西装剪裁得体，袖扣折射出冷冽的光。他手里把玩着一块银质怀表，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按着表盖，发出极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，像是在倒数什么。
“父亲身体欠佳，不宜多饮。”岑昭语气平淡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，“这酒太烈，伤胃。”
她说的是事实。但这话落在旁人耳里，却是另一种意味——她在提醒所有人，这位大家长此刻正处在崩溃的边缘。
邵二叔邵文渊在一旁赔笑，举起酒杯掩饰尴尬：“还是大嫂体贴。大哥最近航运压力大，确实需要静养。不过嘛，天大的事，也得先填饱肚子不是？来，大家一起举杯，祝老爷子……哦不，祝我们邵家基业长青。”
他说“老爷子”时顿了一下，随即改口，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岑昭。
岑昭垂眸，夹起一块清蒸鲈鱼。鱼肉鲜嫩，入口即化，但她尝不出任何味道。
她的注意力全在那张铺着白色桌布的餐桌上。
就在十分钟前，当她假装去取餐巾时，指尖触碰到桌布下的一处异样。那里鼓起了一个微小的硬物轮廓，藏在层层叠叠的餐具阴影里。
那是《邵氏航运亏损抵押契》。
它本该躺在杂物间的壁炉后，但现在，它出现在了这里。
是谁放的？
是父亲？还是……邵廷深？
“廷深啊，”邵文渊突然提高了音量，试图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，“听说你上个月在东南亚的那批货，利润不错吧？咱们邵家的航运事业，在你手里可是蒸蒸日上。不像某些人，只会守着几堆破铜烂字过日子。”
这话是指桑骂槐。那些“破铜烂字”，正是岑昭嫁妆里的三件古董字画。
岑远山猛地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羞愤：“老二，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没别的意思。”邵文渊耸耸肩，笑得油滑，“只是觉得，有些东西放在家里也是落灰，不如换点流动资金。毕竟，现在这世道，现金为王嘛。”
岑昭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。
她知道，这是邵廷深在授意。他在向外界释放信号：岑家的资产正在被合法地、优雅地清洗。而他作为丈夫，作为邵家的掌权人，对此默许，甚至推动。
“二叔说笑了。”岑昭放下筷子，抬起眼，目光清澈而冷静，“这三件字画，是我母亲留下的遗物。若真论价值，恐怕不是简单的‘流动资金’能衡量的。”
她特意加重了“母亲”二字。
餐厅里瞬间安静了一秒。
邵廷深终于合上了怀表，发出一声清脆的闭合音。他抬眼看岑昭，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，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评估货物时的精准。
“阿昭，”他的声音低沉悦耳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商量口吻，“夫妻之间，何必分得那么清？你母亲当年嫁入邵家，带过来的不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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