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屋檐，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兽，焦躁地撞击着石家祠堂厚重的木门。
尹婉跪在冰冷的青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低着头，目光死死盯着面前那张紫檀木案桌。
桌上放着一卷泛黄的《鱼鳞图册》，那是她陪嫁田产的底册，此刻却成了悬在她头顶的利剑。
石氏坐在太师椅上，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暗红色的织金寿字袍衬得她面色红润，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飞快。
“啪。”
佛珠停住。
石氏眯起眼，打量着尹婉苍白的脸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婉儿，日头要落了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，“这契约若是不签，明日宗族便以‘不敬祖宗’为由，收回这三亩水田充公。”
“你腹中胎儿需香火供奉，绝嗣的风险，你可担得起？”
尹婉没有抬头。
她知道，石氏选在今天动手，是因为夫君不在家，因为她怀孕初期身体虚弱，更因为石氏急于填补丈夫生前留下的巨额亏空。
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。
但她手中，握着一张底牌。
不是那份被涂改的鱼鳞册，而是她私下抄录的底账，以及三年前那场大火中，石老爷向刘三爷借款的证据。
“婆婆说得是。”
尹婉的声音平稳低沉，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眼神直视石氏眉心，而非那双精明的眼睛。
“只是儿媳有一事不明。”
石氏手指微微一顿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。
“什么？”
“那绝卖契上，除了小叔子的指印，为何还按着族长的私章？”
尹婉问得很轻，却像一把尖刀，直刺石氏最隐秘的软肋。
石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她捏紧佛珠，指节泛白。
“那是族长默许的。”
她冷哼一声，“石文远是我儿子，他的事便是石家的事。族长印章代表宗族权威，有何不妥？”
“不妥。”
尹婉摇了摇头，从袖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，轻轻放在案桌上。
“因为这三亩田，是我尹家的陪嫁，从未过户给石家。”
“若无我亲手画押，任何转让皆属非法。”
“更何况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石氏身后站着的赵管家和石文远。
“石文远抵押田产所得的银两，并未进入公账，而是被他挥霍在赌坊之中。”
“若我今日将此账本呈交县令大人，你觉得，这契约还算数吗？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赵管家脸色煞白，偷偷后退半步。
石文远则瘫软在地，眼神空洞，不敢与尹婉对视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