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屋脊，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。
尹婉没有退。
她向前迈了半步，裙摆扫过冰冷的青砖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这声音在死寂的祠堂里，竟比窗外的雨声更清晰。
“母亲既说底账已毁，那这份鱼鳞图册便是唯一的铁证。”尹婉的声音不高，却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，激起层层涟漪，“既然是铁证，便不该有火烧的痕迹。若无火烧，为何要藏？”
石氏手中的沉香木佛珠猛地停住。
那一串珠子在她指间僵持着，原本缓慢转动的节奏被强行切断。她眯起眼，目光如毒蛇般缠绕在尹婉脸上，试图从那张平静无波的面容上找出一丝慌乱或心虚。
可惜，什么都没有。
尹婉的眼神越过石氏的眉眼，直直落在她眉心处，仿佛那里有一道看不见的界线，一旦跨越，便是宣战。
“赵管家。”石氏忽然开口，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。
“老奴在。”赵管家浑身一颤，立刻躬身跪下，额头几乎贴到地面。
“去把库房里的旧册子拿来。”石氏冷冷道，“既然少夫人质疑这一本，那就拿真正的底账来对。若对得上，少夫人今日便签字；若对不上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，“那便是少夫人诬陷长辈，意图侵吞公产。按族规，当废去名分，逐出宗祠。”
尹婉心中冷笑。
她知道石氏在 bluffing（虚张声势）。所谓的“旧册子”，不过是另一份经过篡改的副本，或者是干脆就是伪造的空白账页。石氏根本不敢让真正懂行的族老介入核对，因为那些数字背后的窟窿，连她自己都填不平。
但她不能点破。
此刻是午后，天色阴沉得可怕，暴雨将至未至，空气闷热得让人窒息。夫君不在家，她是孤身一人面对整个石家的威压。任何情绪的失控，都会成为对方攻击的把柄。
“儿媳遵命。”尹婉微微福身，动作标准得挑不出错处。
她转身走向案几，脚步沉稳。每一步落下，都像踩在石氏的心跳上。
走到案几旁，她并没有直接去翻那本被石氏压着的图册，而是先伸手理了理袖口。这个动作看似随意，实则是在争取时间，也是在向在场的众人展示她的从容——只有内心强大且有所依仗的人，才会在生死关头整理衣袖。
赵管家手脚麻利地从旁边的博古架上取下一个厚重的紫檀木匣。
他打开匣子，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本泛黄的册子。他随手抽出一本，双手捧到尹婉面前，脸上堆着讨好的笑：“少夫人，这是前年修谱时留下的备查册，您看看。”
尹婉没有接。
她垂眸看着那本册子，封皮崭新，纸张光滑，完全没有陈年旧物应有的霉味和脆感。
“这不是底账。”尹婉淡淡道。
赵管家的笑容僵在脸上：“少夫人何出此言？这分明是……”
“底账用的是桑皮纸，历经岁月会发黄变脆，边缘会有虫蛀。”尹婉抬起手，指尖轻轻划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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