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霍家祠堂的青瓦上，声响震耳欲聋。
那声音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屋顶，试图掩盖屋内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跳动，将霍沈氏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。
她坐在太师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。
目光却并未落在跪在地上的夏老夫人身上，而是盯着案几中央那本《霍氏陪嫁田产抵押契书》。
纸张泛黄发脆，边角处还留着昨日撕扯后的毛糙痕迹。
那是夏老夫人泄愤时留下的，也是霍沈氏早已预料到的破绽。
“沈氏……”
夏老夫人的声音尖利而颤抖，像是被砂纸磨过喉咙。
她满头银发一丝不苟，暗紫色缎面袄裙下摆已被雨水浸湿，贴在脚踝上，透着股狼狈的寒酸气。
“你究竟想怎样？”
霍沈氏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轻轻吹去茶盏中浮起的茶叶沫，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在品尝这暴雨夜里的清欢。
直到茶香袅袅升起，她才抬起眼帘，语气轻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：
“母亲这话问得奇怪。”
“儿媳不过是在核对账目，顺便替霍家清理门户罢了。”
夏老夫人猛地抬起头，眼中满是惊恐与愤怒交织的光芒。
“清理门户？你是说我是祸害？”
“不。”
霍沈氏放下茶盏，瓷底触碰木桌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“儿媳是说，霍家的规矩，比天大。”
“而有些亏空，若不及时填补，便是对祖先的不敬。”
夏安缩在柱子后面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不敢看母亲，也不敢看妻子，只是低着头，手指紧紧攥着衣角，指节泛白。
他知道母亲欠债的事，但他选择了装傻充愣。
此刻，他只想逃离这个充满压迫感的空间。
但霍沈氏的目光扫过他时，他不得不低下头，更加卑微地沉默。
张管事躲在阴影里，眼神飘忽不定。
他曾受过霍沈氏娘家的恩惠，内心偏向霍沈氏。
但他不敢表露分毫，只能唯唯诺诺地缩在那里，像个没有存在感的影子。
“沈氏，你不能这样对我！”
夏老夫人突然爆发出一股狠劲，试图站起来。
“我是你婆婆！是长辈！你敢如此对待我，就不怕遭天谴吗？”
霍沈氏冷笑一声，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天谴？”
“母亲，您忘了吗？霍家的规矩，比天大。”
“而在霍家的规矩里，欺瞒长辈、侵吞嫁妆，是大罪。”
“若今日我不让您签这份‘赎契’，明日清晨宗族议事，我便要将您私相授受、勾结外人的罪行，公之于众。”
霍沈氏的话，像是一把冰冷的刀，精准地刺入夏老夫人的心脏。
夏老夫人瘫软在地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她知道，一旦走出这扇门，等待她的将是宗族的审判和无尽的羞辱。
她赌不起。
那些债务，那些丑闻，一旦曝光，她将一无所有。
“我签……”
夏老夫人颤抖着手，伸向那支朱砂笔。
她的指尖触碰到笔杆的那一刻，霍沈氏突然笑了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