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香未尽，余温尚存。
祠堂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暴雨前的低气压压得人喘不过气，瓦片上的雨声未至，风先灌满了梁柱，发出呜咽般的长鸣。
阮静垂眸，看着那堆尚未完全冷却的灰烬。
谢太君的手还在抖。
那支蘸满红漆的毛笔被随意丢弃在案几上，笔尖残留的一滴朱砂，正顺着木纹缓缓滑落，像是一滴干涸的血泪。
族老们面面相觑，无人敢先开口。
刚才那场火，烧掉的不仅是《谢氏祖坟修缮抵押契》，更是谢太君多年来精心编织的“贤良”面具。
如今，这层皮剥落下来，露出的内里，却是溃烂的疮疤。
赵管家站在阴影里，眼神阴鸷。
他瞥了一眼地上的灰烬，又看了看阮静那张波澜不惊的脸，心中暗骂一声晦气。
但他不敢动。
族长在场，规矩大于天。
此刻若是强行插手，便是打族长的脸，更是打谢老爷的脸。
谢老爷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捏着茶盏，眼皮半耷拉着，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。
只有阮静知道，他那捏着茶盏的手指，指节已经泛白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体面的台阶，或者，等一个彻底清算的理由。
“母亲。”
阮静轻声唤道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穿透了沉闷的空气。
她上前一步，裙摆拂过冰冷的青砖。
“契约既已焚毁，此事便算翻篇了。”
谢太君猛地抬起头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她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发出一声粗重的喘息。
她知道，翻篇是不可能的。
但阮静说得对，再闹下去，就是家破人亡。
“既然翻篇……”谢太君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虚弱的狠厉，“那这祠堂，也该收拾干净了。”
她看向赵管家，目光如刀。
“把地上扫干净。一片纸屑，都不许留。”
赵管家领命，立刻躬身应下。
他从袖中掏出一块黑布，就要上前清扫。
阮静的心微微一紧。
不能让他扫。
那些灰烬中，藏着最关键的东西。
就在谢太君烧毁契约的最后时刻，她故意没有将整张契约全部投入火中。
而是借着火焰的掩护，将其中夹带的一页——那是谢老爷与地下钱庄往来的账目副本，以及赵管家经手放贷的凭证——悄悄抽离了出来。
这一页，因为质地较厚，且边缘沾了谢太君指甲上的护甲油，燃烧速度较慢。
它并没有化为飞灰，而是蜷缩在火盆底部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。
如果现在被赵管家扫走，混入尘土，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
“母亲。”
阮静再次开口，语气依旧温婉，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“父亲常年在外，家中事务繁杂，母亲近日操劳过度，精神恍惚也是常情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谢太君惨白的脸上。
“儿媳身为媳妇，理应替母亲分忧。这祠堂乃祖宗安息之地，若因琐事惊扰先祖清灵，恐不孝也。”
谢太君愣了一下。
她在听阮静的话吗？
还是在用“孝道”来绑架她？
“你……你想做什么？”谢太君警惕地问道。
“儿媳只是想确认，母亲是否真的‘知错’。”
阮静微微一笑，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，显得有些苍白而诡异。
“唯有亲眼所见，方得心安。否则，儿媳心里总悬着一块石头，怕母亲日后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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